“二夫人!五夫人!您二位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快里面請!里面請!”
老師傅躬身作揖,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孟婉玲顯然也是老主顧,一進門便熟稔地與迎上來的老師傅打招呼:“蘇師傅,今兒可得麻煩您了,給我這新弟妹好好量幾身,料子要最好的,款式要最新的,可別藏私啊。”
被稱作蘇師傅的是個約莫五十歲的男子,穿著藏青色長衫,收拾得一絲不茍。
他聞臉上笑容更盛,先是飛快打量了宋知意一眼,隨即躬身道:“二夫人您這話說的,您帶來的貴客,小店豈敢怠慢?五夫人,您請里面貴賓室坐,喝口茶歇歇腳慢慢挑。”
他并不急著推料子,而是先將兩人引到店內最雅致的貴賓室,吩咐伙計上了上好的茶點。
自己則陪著說了幾句閑話,問宋知意是喜歡旗袍多一些還是洋裝多一些。
態度親切更像是在拉家常,而非急于做生意。
宋知意對這位蘇師傅的周到頗有好感,也放松了些。
蘇師傅見她舉止有度,心中便大致有了數。
這位新晉的陸五夫人,容貌氣度皆是頂尖,但她看料子的目光,更偏重實用與舒適。
等茶過一巡,蘇師傅見宋知意放下茶盞,目光投向幾件樣品旗袍時,他才微笑著對候在一旁的伙計點了點頭。
伙計會意,很快便帶著幾個小徒弟,捧著十幾種料子魚貫而入,在貴賓室的長桌上依次鋪開。
“五夫人,您請看。這些是近來滬上最時興的洋裝料子,有英國產的細呢,法國來的軟緞,還有意大利的薄絨,做春秋的套裝都是極好的。”
蘇師傅站在一旁,簡要說明特點。
宋知意走到長桌前,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料子。
她看得格外認真,甚至拿起幾塊在窗前對著光細看紋理。
她心里盤算著,之后若真能去教會醫院幫忙,穿旗袍多有不便,還是褲裝更合適。
這些料子里,有幾塊耐磨的呢料倒是很合用。
孟婉玲則抱著一本最新的上海時裝雜志,翻得津津有味,“知意,你看這個款式,巴黎最新流行的,腰身收得真好。還有這個斗篷,配上你的呢子大衣肯定好看。”
兩人正一個仔細挑料子,一個興奮的看款式。
貴賓室外卻隱隱傳來一陣爭吵聲,起初還壓著,后來聲音漸高。
“……憑什么不能退?我料子又沒動,原封不動拿回來的,你們店大欺客是不是?”
“這位夫人您息怒,不是小店不肯退,實在是沒有這個先例啊,這料子您都買回去好久了。”
“我不管!今天你們必須給我退了,不退我就坐在這兒不走了,讓大家評評理。”
爭吵聲越來越近,似乎朝著貴賓室這邊來了。
蘇師傅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一個伙計匆匆跑到門口,對著蘇師傅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急道:“師傅,是之前那位宋夫人帶著她女兒,非要退一塊織錦緞,怎么說都不行,就在店里鬧起來了。”
蘇師傅臉色沉了沉,瞥了一眼室內兩位專心挑選的夫人,同樣壓低聲音斥道:“沒眼力見的東西,沒看見我這里正接待貴客么?讓她們去找掌柜的處理。”
伙計苦著臉:“說了,不聽啊!那位宋夫人嗓門大得很,還說咱們店看不起人,在店里就耍潑了,影響其他客人。”
他們的對話聲雖低,但貴賓室安靜,孟婉玲和宋知意也隱約聽到了。
孟婉玲從雜志上抬起頭,對蘇師傅道:“蘇師傅,您先去處理一下吧,我們自己先看看料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