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師傅連忙歉意地躬身:“實在對不住,擾了二位夫人的清靜。我這就去,馬上回來。”
說著,便快步朝門外走去,想趕緊把麻煩處理掉。
然而,他剛拉開貴賓室的門,一道身影就猛地擠了過來,差點與他撞個滿懷。
來人居然是柳艷紅,她今日穿了一身半舊不新的旗袍,臉上脂粉未施,全然沒了往日的派頭。
她身后跟著下巴有些歪斜的宋知音。
柳艷紅原本是沖著蘇師傅來的,嘴里還嚷著:“蘇師傅,您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這料子……”
話音未落,她的目光越過蘇師傅,瞥見了貴賓室內,那正微微側身望過來的身影。
月白色的旗袍清麗脫俗,頸間一抹璀璨的粉色光華。
柳艷紅瞳孔驟縮,再定睛看去,那氣度高貴的女人,不是宋知意那個賤人又是誰?
她在這里挑選著華服美飾,而自己卻受著一個裁縫店伙計的白眼。
她瞬間怒了。
“宋知意!”柳艷紅嘶喊著推開蘇師傅,不管不顧地沖了進來。
蘇師傅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宋夫人,您這是做什么?”
柳艷紅卻像瘋了一樣,根本不理他,眼睛死死盯著宋知意,“好你個宋知意,你把宋家搞得家破人亡,自己倒是在這里穿金戴銀,享受起闊太太的生活了。”
她故意拔高聲音,說給外面圍觀的人聽。
孟婉玲早在柳艷紅沖進來時就沉下了臉,此刻聽到她這般胡攪蠻纏,霍地站起身:
“柳艷紅,你嘴巴放干凈點,趕緊給我滾出去,別臟了我弟妹的眼。”
蘇師傅也急忙上前,想將柳艷紅拉出去:“宋夫人,請您自重。有什么事我們外面說,別打擾了陸家二夫人和五夫人。”
柳艷紅卻像是豁出去了,一把推開蘇師傅,沖著宋知意尖叫道:“我自重?這個孽女攀上高枝就不認爹娘,逼得我們走投無路,我就是要讓全上海的人都看看,陸家五夫人是怎么逼死母親的。”
宋知意自柳艷紅沖進來,便一直靜靜站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看著柳艷紅歇斯底里的表演,原來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
自己作惡多端不去反思,反而將一切過錯推給受害者。
還要以“孝道”的名義,行毀人名譽之事。
她輕輕抬手,制止了還要怒斥的孟婉玲。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離狀若瘋癲的柳艷紅更近了些。
“柳艷紅,”宋知意開口,“第一,我母親傅佩容早已仙逝。你,一個外室也配在我面前以‘母親’自居?”
柳艷紅被她這話噎得一滯。
“第二,”宋知意繼續道,“你手中的料子,既已銀貨兩訖,店家就沒有義務為你退換。出門左轉街角便有當鋪,典當折現隨你方便。跑來裁縫店撒潑打滾,不過是想占人便宜。”
柳艷紅被她一語道破心思,臉上瞬間掛不住了:“你胡說,我就是來退料子,是他們店大欺客。”
宋知意卻不再看她,轉而看向門口的蘇師傅,“蘇師傅,開門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但若有無賴之徒蓄意鬧事,影響其他客人,也該有些章程。巡捕房的人,想必很樂意維持租界商業街的秩序。”
蘇師傅立刻會意,這位五夫人是要公事公辦,且不怕將事情鬧大。
他連忙躬身:“五夫人說的是。是小店處理不周,擾了夫人清靜。伙計,去請巡捕房過來一趟,就說有人在此敲詐勒索。”
“是!”伙計轉身就跑。
柳艷紅一聽要叫巡捕,臉色唰地白了。
她如今聲名掃地,若真進了巡捕房,恐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她色厲內荏地尖叫:“你們敢,我沒犯法,我是來退料子的。”
宋知音站在柳艷紅身后,一直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陰影里。
她偷偷拽了拽柳艷紅的袖子,“媽,我們走吧,別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