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艷紅掙扎著一點點站了起來。
宋知音也站起來去扶著母親。
兩人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巡捕房。
宋公館早已被陸霆驍的人砸得稀爛,剩下的下人作鳥獸散。
陸霆驍明確放話,宋家不得再在上海灘出現。
她們唯一的去處,只有骯臟破敗的貧民窟。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穿過堆滿垃圾的巷道。
好不容易在一排木板房前停下,最里面有個木梯,通向昏暗的閣樓。
那是她們用身上最后一點錢,租下的棲身之所。
柳艷紅的手還沒碰到那扇破木門,里面就傳來一個女聲罵罵咧咧:
“作死?。∵@么晚才回來,當這里是什么地方?旅館啊還是窯子?兩個女人,天黑了才摸回來,身上一股子騷氣,是出去賣了才掙到錢交租是吧?我告訴你們,后天再不把下半個月的房租交上,就給我睡大街去!”
房東太太叉著腰堵在門口,唾沫星子噴到了柳艷紅的臉上。
放在以往,柳艷紅早就一耳光扇過去了。
可如今她生生將怒罵壓了下去。
她們已經身無分文,若真被這潑婦趕出去,在這舉目無親的上海灘,她們母女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柳艷紅垂下眼,“對不住,王太太,吵著您了。我們這就上去?!?
說完,她用力拽了一下宋知音,側著身子從房東身邊擠了過去。
宋知音也慌忙跟上,不敢回頭看一眼那房東太太嫌惡的眼神。
推開閣樓的破木門,一股排泄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閣樓低矮逼仄,人在中間幾乎直不起腰。
只有一扇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一絲光亮。
地上鋪著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席子,角落里堆著些破爛家什。
在那張用幾塊破木板搭成的床上,宋文儒正躺著叫罵,“你們兩個……死哪兒去了?一整天不見人影,是想餓死老子嗎?”
他被陸霆驍的人從宋公館扔出來后,又氣又急癱瘓在床。
“咳咳……沒用的東西,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了你這個喪門星,生了個賠錢貨?!?
他罵得激動,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若是從前,柳艷紅必定會溫軟語地上前安撫。
可此刻看著他這副窩囊廢的樣子,再聯想到自己這一整日所遭受的屈辱。
柳艷紅也不想忍了,沖上前一記耳光扇在了宋文儒的臉上。
將他整個人都打懵了。
“你……你敢打我?”宋文儒暴怒,“柳艷紅,你反了天了!你個賤人……”
“我打的就是你!”
柳艷紅指著宋文儒的鼻子,將所有惡氣劈頭蓋臉地發泄出來。
“宋文儒!你個沒用的老廢物!要不是你蠢得像頭豬,縱容那個小賤人,我們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出去是為了什么?是為了想法子活下去,你知道我們娘倆在外面經歷了什么嗎???!”
柳艷紅想到巡捕房里的遭遇,聲音也帶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