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回到安慶的第三日,方臘的使者到了。
來的不是那位韓姓文官,而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將,姓余名虎,是方臘帳下有名的狠角色。
他帶著五百精兵,氣勢洶洶地駐扎在安慶南門外,也不進城,只是派人送來一封圣公手諭。
手諭的內容很簡單——林沖擅離睦州,形同叛逆,限三日內交出安慶兵權,回睦州請罪。否則,大軍將至,玉石俱焚。
林沖站在城頭,看著那封手諭,面色平靜如水。
武松站在他身側,雙目噴火,手按刀柄,一字一頓:“哥哥,讓俺下去砍了那姓余的。”
林沖抬手,止住他。
“砍了他容易,然后呢?”他轉頭,看著武松,“方臘的大軍就會來。五萬人馬,圍住安慶,你我還能守多久?”
武松咬牙:“那怎么辦?就這么認了?”
林沖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城外那五百精兵,望著那面“余”字戰旗,望著遠處那看不見的睦州方向。
良久,他緩緩道:“叫吳先生來。”
---
帥府正堂。
吳用、燕青、魯智深、龐萬春、方杰齊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
林沖將那封手諭放在案上,眾人傳看一遍,無人說話。
良久,吳用開口,聲音低沉:“方臘這是要逼員外反。”
林沖點頭。
“他知道我不會回去送死。他就是要逼我反。我一反,他就有了借口,可以名正順地調兵討伐,收回安慶。”
燕青皺眉:“可他就不怕咱們真的反了?安慶如今有七千兵馬,若再聯絡童貫……”
“他不會怕。”林沖打斷他,“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聯絡童貫。”
眾人沉默。
是的,林沖不會聯絡童貫。那是朝廷的人,是殺害無數江南百姓的仇人。林沖寧可死,也不會與虎謀皮。
吳用輕嘆一聲:“方臘這是把員外算死了。他知道員外無路可走,只能回睦州請罪。可回去就是死,不回去也是死……”
“那就死。”武松忽然開口,聲音如鐵,“死也死個痛快。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魯智深重重頓禪杖:“灑家陪你去!”
龐萬春、方杰也紛紛請戰。
林沖抬手,止住眾人。
他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堅毅的臉,看著那一雙雙決絕的眼睛,忽然笑了。
“誰說我們要死了?”
眾人一怔。
林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安慶周圍的山川地勢。
“方臘有五萬人,但他不敢全調來。東線還有童貫的人馬在虎視眈眈,他至少要留兩萬守睦州。能來攻安慶的,最多三萬。”
他指著安慶城:“我們有七千人,守城半年,打過多少硬仗?童貫六萬人都沒攻下來,方臘三萬就能攻下?”
吳用眼睛微亮:“員外的意思是……守?”
林沖搖頭:“不是守。是等。”
“等什么?”
林沖指著輿圖上的一個點——江北。
“等那個人。”
眾人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宗澤。
宗澤。
那個神秘的北地破虜軍統帥。
林沖緩緩道:“他想要江南,我需要援兵。各取所需。”
武松皺眉:“哥哥,那廝的話能信嗎?他若趁機吞了咱們……”
林沖看著他,目光深邃:“所以我們要讓他知道,吞不下。”
他轉身,看著眾人,一字一頓:
“從今日起,安慶城頭,豎起兩面旗。一面是‘林’,一面是‘破虜’。我要讓方臘知道,我不是孤軍奮戰。我要讓童貫知道,安慶背后,還有一支人馬。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林沖,不是好欺負的。”
眾人齊聲應諾。
---
三日期限,轉眼即過。
余虎在城外等了三天,等來的不是林沖出城請罪,而是一封回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林沖無罪,無須請罪。安慶乃江南門戶,不可輕授。圣公若疑,可親來安慶,沖當面剖陳。”
余虎看完,臉色鐵青。
他抬頭望向城頭,只見那面“林”字戰旗旁邊,果然多了一面陌生的旗幟——黑色的底,繡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雄鷹。
“破虜”。
余虎狠狠啐了一口,勒馬轉身,率軍離去。
他要把這個消息,帶回睦州。
---
睦州,圣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