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拿起第一鍬土。
武松拿起第一鍬土。
土是黃的,松軟的,從鐵鍬上滑落,落在棺蓋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撒得很慢,很輕,像是怕驚醒了睡著的人。
一鍬,兩鍬,三鍬……
黃土漸漸蓋住了棺蓋,蓋住了那四個字。
燕青過來,接過鐵鍬。
方杰過來,接過鐵鍬。
那些將領,那些士卒,一個接一個過來,每個人撒三鍬土。
墓穴,漸漸平了。
最后,是那塊石碑。
石碑很重,十幾個人才抬起來。
武松站在碑前,手里拿著一把刻刀。
碑上還沒有字,等著他來刻。
他舉起刻刀,刀尖抵在石面上。
石面是青灰色的,粗糙,冰涼,刻刀抵上去,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的手動了一下,石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刻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用刀,又像是在用筆。
第一筆,一橫。
第二筆,一豎。
第三筆,一撇。
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出現在石碑上。
“宋”
“故”
“靖”
“南”
“侯”
“林”
“公”
“諱”
“沖”
“之”
“墓”
最后兩個字,他刻了很久。
“之墓。”
刻完最后一個筆畫,他放下刻刀。
石碑上,那些字歪歪斜斜,一點都不好看。
可每一個筆畫,都刻得很深,深得像是要把石頭刻穿。
他退后一步,看著那塊碑。
風吹過來,碑上的石粉被吹散,紛紛揚揚的,像雪。
那些字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武松忽然跪下來。
他跪在碑前,額頭抵在冰涼的石面上。
石面粗糙,硌得他額頭生疼。
可他沒有動。
他就那么跪著,額頭貼著石碑,閉著眼睛。
他聽見風的聲音,從山頂吹過,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他聽見松枝搖擺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
他聽見鳥叫的聲音,清脆的,像有人在唱歌。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門。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門。
“哥哥,”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到家了。”
風停了。
鳥不叫了。
松枝也不搖了。
天地間,一片寂靜。
武松站起身。
他的額頭被石碑硌出一個紅印,深深的,像是刻上去的。
他沒有擦,轉身,看著那些站在他身后的人。
方杰,燕青,龐萬春,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兄弟。
他們站在暮色中,臉上的淚痕被風吹干,又被新的淚浸濕。
武松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哥哥走了。可梁山還在。”
他指著那塊碑:“哥哥在看著咱們。”
他指著山下的田地,指著那些房屋,指著那些炊煙:“那些百姓,那些孩子,那些活著的人,他們在看著咱們。”
他指著自己,指著方杰,指著燕青,指著每一個人:“咱們,得替哥哥活下去。”
方杰擦了一把淚,獨臂握拳:“武都頭,俺聽你的。”
燕青蒼白著臉,深深一揖:“武都頭,屬下愿效犬馬之勞。”
龐萬春坐在輪椅上,老淚縱橫:“老夫這把老骨頭,就交給梁山了。”
那些將士,齊刷刷跪下。
武松看著他們,喉頭滾動。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地:“諸位兄弟,武松……謝謝你們。”
他直起身,走到石碑前,最后看了一眼。
碑上的字,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那光很暖,像是有人在笑。
他轉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那面“林”字大旗,在山頂獵獵飄揚。
夕陽沉入西山,天邊燒起晚霞。
那霞光,紅得像火,紅得像血,紅得像那些年他們一起流過的血。
霞光落在碑上,那些字被鍍上一層金,亮得耀眼。
山下的百姓,點起了燈。
一盞,兩盞,十盞,百盞……
那些燈火,從山腳一直亮到天邊,像是地上的星星,像是天上的河。
武松站在半山腰,回頭望去。
燈火中,那座碑靜靜地立著。
碑上,歪歪斜斜的字,在光中微笑。
他忽然想起林沖說過的話。
“武松兄弟,你說,咱們能活著看到春天嗎?”
他看著那些燈火,看著那片被照亮的天空,喃喃道:
“能。哥哥,能。”
風從山頂吹來,帶著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拂在他臉上。
那風很輕,很柔,像是一只手,在撫摸他的頭。
他閉上眼睛。
那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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