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很厚,厚得像兩根香腸,此刻那兩根香腸正在哆嗦,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激動。
他張開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尖又細,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雞。
“來人可是武松陛下?下官韓德明,恭候多時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城門口回蕩,嗡嗡的,像是敲鐘。
武松沒有說話,沒有動。
他只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人,看著那張圓圓的、白白的、滿是諂媚的臉。
韓德明見他不說話,心里有些慌,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燦爛得像一朵開過了頭的花,花瓣都快掉下來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武松馬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膝蓋磕在地上,聲音很響,像是摔碎了一只碗。
“陛下!下官早就想為您效犬馬之勞了!這座城,早該是您的!下官日夜盼望,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盼來了!”
他的聲音在抖,可那抖不是怕,是激動,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于可以釋放的激動。
他的眼淚流下來了,流了滿臉,流了滿脖子,流進那件舊官袍里,可他還在笑,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笑得臉上的肉一顫一顫的,像是果凍。
武松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把韓德明的官袍吹得撲撲響,像是在鼓掌。
武松終于開口了,聲音不高,可在寂靜的清晨,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頭上。
“看你主動投城,棄暗投明。以后便為朕效力。”
韓德明渾身一顫,像是一只被電擊中的蛤蟆。
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門。
“謝陛下!謝陛下!下官肝腦涂地,死而后已!下官……”
武松沒有聽他說話。
他策馬,向城門走去。
韓德明連忙爬起來,跑到馬前,彎下腰,雙手捧著,要給武松當上馬凳。
武松沒有踩他,只是用刀鞘撥開他的手,自己翻身下馬。
韓德明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笑得更加燦爛,更加卑微。
韓德明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笑得更加燦爛,更加卑微。
他搶上前去替武松牽著馬韁,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絮叨:“陛下小心門檻,陛下這邊走。這座城雖然不大,可五臟俱全,糧倉、武庫、衙門樣樣都有。下官已經讓人收拾好了,陛下您先歇歇,下官這就去準備早膳……”
武松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他走過城門洞,光線一下子暗了,空氣也變得潮濕陰冷,帶著青苔和尿騷的混合氣味。
他的腳步聲在空洞的門洞里回蕩,噠,噠,噠,像是有人在敲木魚。
身后,大軍跟著他魚貫而入,腳步聲整齊沉悶,像是大地在心跳。
韓德明已經讓人在城里的主街上鋪了紅布。
紅布很新,很艷,在灰蒙蒙的晨光中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孩子。
士兵們穿著整齊的甲胄,站得筆直,可他們的眼睛在躲閃,不敢看那些進城的梁山軍。
百姓們擠在后面,踮著腳,伸長脖子,看著那個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戰袍,看著那把刀鞘上還沾著泥的鐵刀,看著那些在風中飄著的白發。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低聲哭泣,有人舉著孩子,讓孩子看。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扔花。
他們只是看著,看著這個傳說中的人,從他們面前走過。
武松走在紅布上,靴子踩在上面,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他不習慣這種感覺,他寧可踩在泥地上,踩在石頭上,踩在血泊里。
可他沒有停下,沒有換路,只是走著。
他的眼睛看著前方,沒有看那些跪在路邊的士兵,沒有看那些躲在人群后面的百姓,沒有看韓德明那張笑得像花一樣的臉。
他只是在走。
走到城中心,韓德明停下,轉過身,彎著腰,指著前面一座高大的建筑。
“陛下,這是定州府的衙門,下官已經讓人收拾干凈了,您先歇息,下官這就去準備……”
武松終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淡,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可韓德明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覺到那目光里有一樣東西,很沉,很冷,像是冬天的井水,澆在他頭上,澆得他渾身發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喉嚨里像是塞了棉花,發不出聲。
“韓德明。”武松開口了。
韓德明渾身一顫,連忙跪下。“下官在!”
武松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降了朕。朕收了你。可你要記住一件事。”
韓德明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惶恐和期待。“陛下請講。”
武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朕的刀,不砍投降的人。可朕的刀,砍兩面三刀的人。你既然降了,就好好降。不要想著這邊投了朕,那邊還留著金國的后路。”
韓德明的臉白了,白得像紙。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地上,咚咚咚的,聲音很響。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下官對天發誓,今生今世,只效忠陛下一人!若有三心二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武松沒有再看,轉身走進衙門。
身后,韓德明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淌下來,流進眼睛里,蜇得生疼。
他沒有擦,只是跪在那里,看著那個消失在門洞里的背影,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戰袍,看著那把刀鞘上還沾著泥的鐵刀。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可他的嘴角,是翹著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活下來了。
喜歡水滸武松:開局殺李逵,重鑄梁山請大家收藏:()水滸武松:開局殺李逵,重鑄梁山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