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你不是很能打嗎?你上來??!你上來砍我??!”
“哈哈哈——你不敢!你只會躲在別人后面!”
“你算什么皇帝?你就是一個殺豬的!一個殺豬的!”
那聲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武松心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掙開了拉著他的手,掙開了擋在他面前的盾牌,掙開了所有拼了命想要保護他的人。
他沖出去了。
提著雙刀,孤身一人,沖向城門,沖向城墻,沖向那張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臉。
“陛下!”
燕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嘶啞、急切,帶著哭腔。
“陛下!回來!”
武松沒有回頭。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
靴子踩在血泊里,踩在碎石上,踩在散落的箭矢上,他什么都感覺不到。
他的眼睛里只有城墻上那個人,只有那張臉,只有那雙綠豆一樣的眼睛。
他要殺了他。
就在這里,就在此刻。
他要親手砍下他的頭,要讓他的血濺在這座城墻上,要讓他的尸體從城樓上掉下來,摔成肉泥。
城頭的金兵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一個人從盾牌陣里沖出來,提著雙刀,孤身一人沖向城墻。
箭忘了射,刀忘了舉,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看著那個人,看著那件被血浸透的黑色戰(zhàn)袍,看著那兩把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雙刀,看著那雙紅得像火、像血、像要燒盡一切的眼睛。
有人打了個寒噤,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手里的刀“叮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完顏泰也看見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趴在城垛上,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人,看著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看著那把越來越近的刀。
他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嘴張了又張,可喉嚨里像是塞了棉花,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想往后退,可腿不聽使喚,一步也邁不動。
武松沖到了城墻根下。
他抬起頭,看著城墻上那張驚恐萬狀的臉。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像風箱一樣呼呼作響。
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里,又咸又腥。
他舉起刀,刀鋒直指完顏泰。
“你下來?!?
他的聲音不高,可在寂靜的城門下,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頭上。
“你下來,朕讓你三刀。”
完顏泰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那把刀,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被怒火燒得通紅的臉。
他忽然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他不該激怒這個人,不該把他逼到這種地步。
這個人不是人,是野獸,是瘋子,是不要命的鬼。
他惹了一個最不該惹的人。
城下的梁山軍終于追了上來。
燕青沖在最前面,一把抱住武松的腰,死死把他往后拖。
“陛下!不能這樣!您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
武松掙扎著,想掙開他的手。
可燕青抱得很緊,緊得像一道鐵箍。
“陛下!您死了,兄弟們怎么辦?皇后怎么辦?皇子怎么辦?”
“那些還在等您去救的百姓,怎么辦?”
武松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被燕青抱著,看著城墻上那張越來越模糊的臉。
眼睛還是紅的,火還在燒,可那火不再往外噴了。
它縮回去了,縮回心里,縮回骨頭里,縮回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
它還在燒,可它不讓人看見了。
他緩緩放下了刀。
刀鋒垂下去,刀尖戳在地上,戳出一個淺淺的坑。
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城墻上那個人,看了很久很久。
“撤?!?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燕青松開手,站在他身邊,大口喘著氣。
身后的兄弟們圍上來,用盾牌把他們護在中間,一步一步向后退。
箭矢還在從城頭射下來,打在盾牌上,哆哆作響,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武松走在隊伍中間,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他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刀柄,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他的眼睛望著前方,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塵土,望著那些從塵土中沖出來的、黑壓壓的、數不清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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