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
夜已深,書房里的燈還亮著。
崔洵在父母面前,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說了。
崔父聽完,沉默良久。
崔母看著兒子,問道:“洵兒,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崔母看了一眼丈夫。
崔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沐家那孩子的事,我聽說了。你真心想娶?”
“真心的,父親。”
崔父點點頭,不再問了。
崔母卻忍不住開口:“洵兒,娘不是那等嫌貧愛富之人。可這門親事,你就不怕旁人笑話?”
崔洵抬起眼,目光堅定。
“娘,兒子不怕。”
崔母被他這一眼看得說不出話來。
崔父站起身,“你若執意要娶,崔家不攔著。”
他走到窗前,沒有回頭:“只是那孩子到底怎么樣,你總要讓家里見一見。”
崔洵垂下眼簾。
他知道父親這話已經是讓步了。
以崔家的門楣,以他的前程,要娶一個被退過婚的孤女,父母能松這個口,已經是不易。
“兒子明白。”
崔母看著兒子低垂的眉眼,心里五味雜陳。
她當然不愿。哪個做娘的愿意兒子娶這樣一個媳婦?可兒子喜歡,她能說什么?
只能見一見,再看看。
“那……我明日給徐府遞個話?”
崔洵點頭。
“多謝娘。”
――
酒肆的雅間里,炭火燒得很旺。
秦少楓斟滿酒,推到他面前,笑道:“難得你主動約人喝酒。說吧,什么事?”
徐湛與端起酒盞,沒喝,只是看著那澄澈的酒液。
“沒事就不能約你?”
“能。”秦少楓往椅背上一靠,“但你徐元晦要是沒事,這會兒應該在靜觀堂批公文,而不是在這兒跟我閑扯。”
徐湛與沒說話。
秦少楓看著他,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說崔家那位公子去徐府求親了?”
徐湛與抬起眼。
“你消息倒靈通。”
秦少楓往后一靠,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滿京城都傳遍了。左僉都御史家的公子,求娶徐府那位剛退婚的沐姑娘。嘖嘖,這熱鬧可不小。”
他頓了頓,覷著徐湛之的臉色,似笑非笑:“聽說人家姑娘沒答應?”
徐湛與沒有接話。
秦少楓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也不惱,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酒。
“我要是那姑娘,我也不答應。”他晃著酒盞,慢悠悠道,“崔洵是好人,家世好、人品好、前程好,可他太好說話了。他那個人,什么都聽父母的,往后媳婦跟他娘有齟齬,他能怎么辦?和稀泥唄。”
徐湛與終于抬起眼看他。
“你對崔洵倒是了解。”
“同朝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秦少楓笑了笑,“怎么,我說得不對?”
徐湛與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盞,慢慢抿了一口。
秦少楓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問:“元晦,你對那姑娘,是不是……”
“是。”
秦少楓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徐湛與把酒盞擱下,看著他,目光清正。
“我說,是。”
秦少楓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和徐湛與認識這么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不藏著,不掖著,就這么直白地承認了。
“你……你不是有婚約在身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