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的宴席終于散了。
沐櫻站起身,她在末座坐了太久,腿有些發麻,手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才穩住。
徐夫人站在花廳門口送客,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和每一位夫人道別。等賓客們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轉過身,看向沐櫻。
小竹站在她身側,欲又止。
“母親,小姐她……”
“你先回去。”徐夫人打斷了她,語氣還算溫和,但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小竹看了眼徐夫人的臉色,把求情的話咽了回去,屈膝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沐櫻知道自己避孕的事一旦敗露會是什么后果。她抬眼看到徐夫人的表情,垂下眼,慢慢走了過去。
沐櫻在徐夫人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禮。“母親。”
徐夫人沒有立刻叫她起來,目光落在她頭頂,看了兩息,才淡淡道:“起來吧。”
沐櫻站直身子,垂著眼,沒說話。
花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偶爾跳動的噼啪聲,賓客已經散盡了,丫鬟婆子們都退到了門外,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今天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數。”徐夫人的語氣算不上嚴厲,可那平靜的聲音,比罵一頓還讓人難受。“我說怎么嫁進來這么久,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沐櫻,湛與是長子,你是徐家的長媳,子嗣是大事,不能光憑你一人任性。你知道嗎?”
沐櫻低著頭,手指攥著袖口,沒有辯解。
徐夫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她知道自己再說下去,也不會聽到想聽的話。
“你先回去吧。”徐夫人轉過身,不再看她,“湛與那邊,你自己跟他說。明日一早,來正院給我請安。”
沐櫻屈膝行了一禮。“是,母親。”
……
半夏站在沐櫻身后,看了看天色,催道:“少夫人,該回去了。”
沐櫻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輕聲嗯了一聲,往靜觀堂去。
長廊上空蕩蕩的,沐櫻步子比平時慢了許多,她想起她摔東西的時候,他聲音澀得發苦地說“別摔東西,傷著自己”。
她想起這段時間,他總是嘴硬地送一些東西,口脂、香膏、首飾……
徐湛與被他父母教得很好……
沐櫻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靜觀堂到了。
觀墨站在門口,三番五次地張望,終于看到了沐櫻的身影。
他連忙迎上來,苦笑著低聲道:“少夫人,您可算回來了。主子在里頭等了好一陣了。”
沐櫻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屋里沒有點燈,灰蒙蒙的。徐湛與坐在黑暗里,正對著門。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他手背上。他聽見門響,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沐櫻站在門口,看著他。兩人就這么沉默著。
“過來。”徐湛與終于開口,啞著聲,不知道壓抑著什么。
沐櫻沒有動。徐湛與抬頭看向她。
廊下的燈籠中,透出絲絲暖光,光影明明滅滅落在她臉上,照見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收緊的手指。
徐湛與看了兩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怕了?”他問,聲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