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幾個背著藥簍的采藥人從旁經過,
為首的漢子往石碑上掃了一眼,笑道:“這云深寺啊,本就不是為了香火供奉建的!”
“哦?”南星來了興致,“不為香火,那為何建寺?”
“這兒早先是個官家處置刑犯的義莊,死了沒人認領的,都往這山上扔。后來不知怎的,推了義莊,蓋成了廟。”
義莊改建的寺廟。
嘖,就是不知是渡人,還是渡鬼了。
南星正欲再問,謝無咎輕碰了碰她手臂。
她抬眼,周遭的晨霧不知何時濃了起來,將山路纏得嚴實,連馬夫的背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采藥人見怪不怪:“幾位是頭回來吧?這地方,山霧鎖路是常事。上山最后這段小道,馬車是決計上不去的,全靠腳力。”
他語直白,目光在南星和謝無咎之間掃了個來回,最后落在默不作聲的阿清姐弟身上。
“我看你們這還帶著個孩子,我住隔壁村,順帶幾位一程罷。”
“有勞。”謝無咎頷首。
一行人跟著采藥人前行,在個反向的“人”字形岔路口停下。
采藥人指著左側小路:“沿著這條路走到頭,便是云深寺了。只是要仔細腳下,這霧一活,路就容易欺生。”
采藥人咧嘴笑了笑,轉身便消失在了濃霧里。
南星轉頭。
“你說這荒山野嶺,怎會剛好有一隊采藥人順路指引我們到岔路口?”
阿清沒說話,只是握著弟弟的手緊了又緊。
謝無咎的視線掠過她繃緊的手指,又淡淡收回,“既然有人指了路,走就是了。”
幾人沿著山路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濃霧略微稀薄,一座不大的寺廟輪廓終于在眼前顯現(xiàn)。
青瓦,黃墻。
瓦是尋常的青瓦,墻也是尋常寺廟的黃墻。
南星正兀自打量著,廟門卻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年輕的小弟子,圓臉,灰色僧袍。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山路難行,不知遠來何事?”
謝無咎上前一步,執(zhí)禮道:“我等特來拜會明真師父,不知他可在寺中?”
“明真師兄,”小弟子話音一滯,抬眼迅速看了幾人一眼,“他今日一早便下山去了。幾位上山時,未曾碰到嗎?”
“未曾。”
“哦....那許是去了鄰村辦事。外頭濕冷,幾位施主不妨先到客堂用些粗茶,稍作休息。”
他態(tài)度謙和,側身將眾人讓了進去。
南星的目光卻凝在了他的頭頂――這尋常僧人戒疤多為三、六、九顆,可這帶路的小弟子竟連一點燃香的痕跡都沒有。
也是怪了。
這寺既為義莊改建,專為鎮(zhèn)壓邪祟而來,怎會容一個無戒僧守在山門?
難不成這寺里的僧人,都不是尋常和尚?
灰衣小僧似有所覺,不由摸了摸自己光潔的頭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施主是好奇小僧為何沒有戒疤吧?”
他語氣坦然,并無遮掩之意。
“說來慚愧,寺中規(guī)矩,唯有六根清凈者方可行燃頂之禮。小僧......塵緣未了,尚存執(zhí)念,故而不得受戒。”
六根未凈?
她眼尾微挑,抬腳進了院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