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劫者的碑前堆著七八個麻布包，張屠戶的婆娘正往包里塞餅，面粉在風中簌簌落在玄冰巖上，與碑面滲出的金紅液體混在一起。護生蹲在包旁數紅薯，小手抓起個最大的往十三懷里塞，雷紋胎記在接觸封神令的瞬間亮起，燙得孩子“哎呀”一聲縮回手。

“娘的餅得用荷葉包。”李氏從祠堂抱來捆干荷葉，女人的手指劃過葉面上的紋路，突然往十三手里塞了片，“青嵐姑娘說過，荷葉能擋煞毒，當年她去雷母殿就帶了這個。”葉梗處還纏著截紅繩，與虎娃木劍穗上的護道結一模一樣。

九叔的三清鈴突然在碑旁響起，老道盤腿坐在玄冰巖上，面前擺著個黑陶碗，碗里的糯米正冒著白汽。他捏起三指糯米往十三的替劫符上撒，銅錢劍在符面劃出復雜的紋路，金紅雙色的光從符紙里滲出來，在半空凝成個小小的“護”字：“這是茅山的‘鎖魂固符術’，能讓替劫符扛住三次神規衛的雷法。”

十三的神凡血順著指尖往符紙里鉆，雙陣的金光在符面劇烈起伏。他這才發現，九叔的道袍下擺沾著點五仙絨，是從胡仙幼崽尾巴上揪的，正隨著糯米的蒸汽往符里鉆，“您這秘術還摻了五仙精元？”

“圣女殿的神規衛比神風衛厲害十倍。”九叔突然將銅錢劍拍在符面，碗里的糯米瞬間變成青黑色，“他們的雷法用了鬼王的本命土，普通護道符一碰就碎。”老道的指尖劃過符面新增的紋路，那里的雷紋與封神令完全相同，“但他們怕你的神凡血，就像陰尸門怕鳶尾花——這是你娘當年在雷紋鏡里記的。”

虎娃抱著堆紅繩從窩棚后跑出來，胡仙幼崽叼著他的木劍穗，尾巴尖纏著個剛編好的護道結。少年蹲在村民中間，把結往張屠戶婆娘手腕上套，繩結的七個小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十三哥說，我們都是護道者。”他突然舉起個歪扭的結，“李大姐的手不方便，我替她編的，胡仙說這結能聚愿力。”

張屠戶的刀疤臉在紅繩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男人突然往虎娃手里塞了塊麥芽糖：“當年追黃大仙時，要是有這結，也不至于……”話沒說完就被婆娘擰了胳膊，女人往他嘴里塞了塊麥餅，“少提當年的渾事，現在編結贖罪也不晚。”

王大膽蹲在碑旁磨獵刀，青石上的火星濺在替劫者的名字上，“陳老栓”三字突然亮起。男人的后頸護道符泛著淡光，他突然往刀身啐了口唾沫，聲音悶得像塊石頭：“這次我跟你們去。”

十三的斬劫刀剛碰到刀鞘，就被王大膽按住手腕。男人的掌心燙得嚇人，護道符的金光順著接觸的地方往十三體內鉆，“當年是我領人去獵黃大仙，雖說老狐貍沒真死在我手里，但這罪得贖。”他突然往碑上磕了個響頭，額頭的血珠滴在“黃大仙”的本命印上，“也算給老狐貍賠個不是。”

李氏突然往王大膽懷里塞了個布包，里面是灰仙藥膏和護生的胎發。女人的眼眶紅紅的，卻把獵刀往他手里塞得更緊：“護生我帶，你跟著十三娃仔細些。”她突然往男人后頸貼了張黃符，“這是虎娃畫的護道符，比你那破符管用。”

貨郎蹲在山道旁敲撥浪鼓，老人的煙袋鍋在鞋底磕得梆梆響，煙圈里裹著淡淡的雷紋香：“咱凡人幫不上大忙，守好這碑，等你們帶著忘憂草回來。”他突然往每個麻布包里塞了把干鳶尾花，“老規矩，仙家見了花，總會給三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