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在海上時,夕陽正慢慢沉向海平面,把海水染成一片金紅。之前送煞媒回家的路上還鬧哄哄的,現在大部分人都靠在船舷上歇著,有的在給家里寫信,有的望著遠處的海發呆,只有虎娃和胡仙幼崽還在甲板上追著一只海鷗跑,笑聲在風里飄得很遠。
十三抱著分劫碑坐在船尾,碑體安安靜靜的,只有表面的鳶尾花紋印記還泛著淺淺的光。他摸了摸那道印記,想起在趙村第一次見到柳青瓷的樣子——她穿著不合身的紅嫁衣,縮在祠堂角落,眼里滿是恐懼,卻還在小聲提醒“別碰那盞燈,有煞”;想起破陰婚局時,她拼著被煞氣反噬,也要把村民的位置告訴大家;想起在碼頭紅線危機時,她的靈識拼著消散,也要幫他斬斷吸血藤蔓……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里轉,十三的手指輕輕蹭過碑面,小聲說:“柳姑娘,之前答應你的,帶你看沒有煞氣的地方,現在做到了。鬼婆島的草都綠了,花轎變成了花,連海水都清了,你看到了嗎?”
話音剛落,分劫碑突然輕輕顫動了一下,碑體的金光慢慢亮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耀眼的光,而是像夕陽一樣暖的金紅色,和海水的顏色融在一起。緊接著,那道鳶尾花紋印記開始變得清晰,慢慢從碑面上浮了起來,凝成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正是柳青瓷。
她沒有穿之前的紅嫁衣,而是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擺上繡著小小的鳶尾花,和她生前最喜歡的裙子一模一樣。她就站在分劫碑旁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和痛苦,眼睛里滿是釋然,像終于放下了千斤重擔。
“柳姑娘!”十三猛地站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想伸手去碰,又怕像之前的幻境一樣,一碰就碎。
周圍的人也被驚動了,王大膽放下手里的干糧跑過來,原本想咋咋呼呼的,看到柳青瓷的身影,聲音也放輕了:“這……這是柳姑娘的靈識?她咋出來了?”
陳老栓也走過來,從藥箱里掏出一塊干凈的布,輕輕鋪在甲板上,像是怕驚擾了她:“是她的心愿了了,靈識才能這么平和地顯現。你看她的樣子,沒有半分怨氣,是真的解脫了?!?
柳青瓷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對著王大膽,是謝他之前拼著受傷也要保護煞媒;對著陳老栓,是謝他一直記掛著解救村民;對著虎娃和胡仙,是謝他們用狐火引開煞婚鬼;最后,她看向十三,眼里滿是感激,還有一絲欣慰。
她對著十三揮了揮手,不是告別時的傷感,而是像朋友間的道別,仿佛在說“我走了,以后的路,你要好好走”。隨著她的揮手,她的身影開始慢慢變得透明,化作無數個小小的光點,像螢火蟲似的,圍著分劫碑轉了三圈,然后慢慢往天上飄去。
光點越飄越高,最后和夕陽的光融在一起,再也看不見了。甲板上靜悄悄的,只有海風拂過船帆的聲音,還有虎娃小聲的問:“胡仙,柳姐姐是不是去天上了?她還會回來嗎?”
胡仙幼崽蹭了蹭虎娃的手,尾巴尖彈出一點藍光,對著天上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說“她不會回來了,但她會看著我們”。
王大膽摸了摸后腦勺,難得沒說粗話,只是嘆了口氣:“這姑娘這輩子苦,總算能安心了。以后咱們護道,也得記著她這份心,別讓她白白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