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大多數人找不到肯配合的人體模特。”
“你愿意嗎?”安德魯轉頭看她,似笑非笑。
“我不做模特。”她淡淡地說,“我只畫畫。”
“用血?”
“有一次用過番茄醬,不太成功,蒼蠅多得像藝術評論家。”
他們之間短暫地安靜下來。風輕輕吹著,樹枝刮過車窗,發出一種像是指甲劃玻璃的聲音。月光開始透出一點點蒼白的暖調,但說不上溫柔,倒更像是從天花板上灑下的舊日投影儀的光,冷淡、斑駁、不帶一絲情緒。
艾什莉把腳從儀表板上收回來,換了個姿勢,像是在尋找一個能讓脖子不再僵硬的角度。她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車窗邊緣,眼神卻仍然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棟屋子。
“你說,他會回來嗎?”
“如果他不回來,那我們就是浪費時間。”安德魯說。
“如果他回來了,我們可能得開車撞他。”她想了想,“你車技怎么樣?”
“你已經坐我開的車好久了。”
“……那我來開好了。”
“得了吧,說的你有駕照似的。”
又是片刻沉默,像是空氣都在悄悄發酵。那棟屋子依舊沒有動靜,連風吹的門縫聲都沒有傳來。時間仿佛被凍結在某個無法抵達的刻度上,一分一秒都拉得像咽喉里沒嚼爛的餿面包。
“你先睡會兒。”安德魯忽然說,“我來盯。”
艾什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一閃而過的不確定像是試圖藏起來的什么東西,最終她還是輕輕嗯了一聲,松開安全帶,往座椅一躺。
“我可警告你,”她含糊不清地說,聲音已經有點混沌,“如果你在我睡著的時候玩什么英雄主義——比如一個人偷偷溜進去——我會在你尸體上撒辣椒粉的。”
“我喜歡辣的。”安德魯答。
她沒再回嘴,只是拽過自己那件帶帽子的外套蓋住臉,像個躲避陽光的吸血鬼。安德魯聽見她輕微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剛結束一場沒開口的爭論。他把座椅調回前方,手指仍舊在香煙盒上輕輕擰著。
屋子沒有動靜。
夜深了,天邊泛起的黃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魚眼般的灰藍色。風又輕了些,蟲鳴在遠處起伏。安德魯微微轉頭,看了艾什莉一眼——她已經睡著,呼吸很輕,像貓在夢里撲蝴蝶時的喘息。
他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那棟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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