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先把我叫來的?!?
那棵樹輕輕晃了晃枝干,像是笑了。
“確實。”它緩緩說道,“所以我打算,給你一份新的能力?!?
“你就這么直接給嗎?”安德魯瞥了它一眼,“不用交換契約,不用獻(xiàn)祭?”
“你是把我跟那些低劣的惡魔相提并論了嗎?”
安德魯攤手:“只是問問,確認(rèn)一下?!?
那樹微微頓了一下,三顆眼珠眨了眨,仿佛有點不滿,但終究沒有發(fā)怒,只淡淡說道:“他們的力量來自撕裂與交易,而我不同。我的能力不是詛咒,不需代價。”
“那是什么?”
“是‘知曉’本身?!彼驼Z道,“你將獲得看見‘過去’的能力。”
“過去?”
“一切曾經(jīng)存在過的,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殘留的情緒,說過的話,消散的線索……你只需媒介?!?
“媒介?”
“一件物品,一個地方,一段記憶,一個裂口?!蹦锹曇魷厝岬刂貜?fù),“任何承載過情緒和意志的東西,都可能成為入口。”
安德魯本能地退了一步:“這玩意兒聽上去不太安全?!?
“它只是開啟一扇門?!蔽粗窬従徤斐鲆桓鶚渲?,像是要將什么傳遞過來,“真正讓你失控的,只可能是你自己。”
下一刻,一束血紅色的光猛然自高空落下,如細(xì)針般筆直。
安德魯還來不及閃避,那光便直射進(jìn)他右手掌心。他的手掌瞬間一熱,痣的位置仿佛被火點燃,燒進(jìn)骨頭。
他悶哼了一聲,下意識抬起手,只見那痣短暫地泛出一點紅光,隨后又歸于平靜。
“它現(xiàn)在在那里了?!蔽粗竦?,“當(dāng)你觸碰媒介,能力便會啟動?!?
“那痣……原本就有的嗎?”
“或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留下的種子”那棵樹輕聲道,“你一直帶著它?!?
安德魯盯著手掌許久,忽然開口:“你說這是能力,不是詛咒。那如果我一直用,會怎么樣?”
“如果你的過往相當(dāng)美好?!蔽粗衿届o道,“你會不?;赝^去,直到你再也看不清現(xiàn)在。”
“……看起來就是沒有副作用了?”
“這取決于你?!彼吐曁嵝眩暗憧梢苑判摹悴粚儆谀切┤菀壮聊绲娜??!?
空氣忽然有些變化。
灰霧在遠(yuǎn)處緩緩消退,像是有人將整片夢境的幕布拉開。地平線開裂,碎片飄浮,像冰面化開,又像玻璃破碎。
安德魯意識到自己該醒了。
“等一下。”他抬頭看著那棵樹,“這能力……真的是無代價的?”
“沒有契約,也無祈求?!蹦锹曇糨p輕回響,“你只是看見真相,和未來不同,你不是重寫它?!?
樹杈輕輕顫了顫,也開始逐漸消散。
夢境崩解得越來越快。
光線從撕裂的天空中灑落,將他的影子拉長。他試圖再看清那樹的樣子,但它已隨風(fēng)化去,隱入原野的盡頭。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聽見最后一句話:
“我等著你,骯臟靈魂?!?
“離那一天的到來,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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