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莉沒再說什么,走過去,從衣物堆里抽出一張塑料布,將尸體包裹起來,頭部朝上,只露出那塊身份牌。
“車子怎么開?”
“我開這輛。”安德魯拍了拍車尾,“你跟著我。”
他們分頭行動。艾什莉回到那輛普通轎車上,換上外套,戴好手套,一切干凈利落。安德魯則坐進救護車駕駛座,啟動車輛。
金屬震動聲從車底傳來,那些尸體在后備廂里微微晃動了一下,撞在一塊,發出鈍鈍的聲響。
他們沒有走主路,而是繞行一段無人山道,朝廢棄礦區而去。
那里——曾是砂石采集地,地面疏松,常有塌陷,如今早已封閉荒廢。
天開始亮了,晨霧懸在山腰,如水汽未退的舊夢。
兩車在山道盡頭停下。
安德魯下車,走到后備箱,拉開,濃重的尸體氣息撲面而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從一旁掏出早準備好的兩把鐵鍬,遞了一把給艾什莉。
“你挖右邊,我來左邊。”
“知道了。”
他們沒有閑聊,也不多問。每一鍬下去,都像是打在骨頭上,堅硬卻松散,土壤混著砂礫,略微潮濕,挖起來比預想中費勁。
一小時后,五個土坑完成。他們將四具尸體依次投入坑內。沒有儀式,沒有注目禮,只有重復的搬運、放置與覆蓋。
最后一鍬土被拍實,陽光照在地平線上,那些墓堆像是未干透的傷口。
艾什莉擦了擦手掌上的土,忽然抬起頭:“等等,我記得那司機身上有武器來著?”
她轉身,快步回到埋尸前放在車邊的那一堆衣物與隨身物件中,在那件污血浸染的制服夾層里翻找片刻,果然找出一把左輪shouqiang。
“滿的。六發。”
安德魯聽見聲響,走近看了一眼,也順手檢查了一遍。他將槍口對著地面,小心地轉動彈艙。滾圓的子彈滑順地貼合著軌道,黃銅殼身在晨光里泛著一點壓抑的冷光。
“是實彈。”他低聲確認。
艾什莉將槍托輕輕貼在掌心,抬頭看他:“要一人一半嗎?這跟我的那把是同款的。”
安德魯沉默了兩秒,眼神在她手上的槍與身后的土丘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終搖了搖頭。
“你拿著。”
“你確定?”她揚眉,似笑非笑,“你可是用槍殺過人的。”
“你才是容易被盯上的那個。”他語氣淡淡地說,“萬一又遇到像笑貓那樣的家伙,我在你前頭斷氣了,你手上什么都沒有——你會后悔的。”
艾什莉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槍。
她并不熱衷這種武器,她總覺得太吵、太重、太容易沾血。但這是安德魯給她的理由,所以她愿意接受。
“好。”她淡淡應了一聲,把槍裝進外套內側,拉鏈扣上。
“但你把話收回去,我才不要那種事情發生。”
安德魯輕笑了一聲,像是默認了她的要求,順便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行,我先死,槍歸你,名分也歸你。”他說完,隨手彈了彈自己袖口上的泥土,“咱們分工明確。”
她沒回應,只是轉頭看向那輛車里尚未動的塑料裹尸體。
“那現在?”
安德魯沒有看她,而是望向遠處廠區的輪廓。
“現在,把她‘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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