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在嗎?”
肯特夫人。
安迪猶豫了一下,說:“在。”
“嗯,我剛剛已經和她簡單說明了情況。你妹妹今天在學校打了別的同學,還和人起了沖突。我們希望你們家長能重視一下,不然會影響到她的學業發展。”
安迪一愣,這都什么跟什么玩意?不是她被欺負了嗎?
“可是——”
“孩子,我知道你是她哥哥,想幫她說話。但老師要考慮整個班的氛圍。我們不能為了一個人的情緒犧牲其他人的正常學習,對不對?”
她的語氣帶著那種慣常的施舍感,好像她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對這個家庭的“恩典”。
說完沒等安迪回應,電話就被掛斷了。
安迪站在原地,手指還攥著話筒,指節發白。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像是某種情緒正從胃部往上涌,卻被他用盡力氣壓住。
他緩緩轉身。
母親正從沙發上緩緩站起,神色不太好看。
“你聽見了吧?”
安迪點點頭。
她譏笑一聲:
“我就說吧,她那德行,早晚要出事。整天一副惹人嫌的樣子,誰愿意搭理她?”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他,忽然厲聲道:
“你不是哥哥嗎?你看她成什么樣了?都是你沒教好!”
“我……她。。。。。。。不是這樣……”
他剛想解釋。
母親猛地拍了下沙發扶手,像是終于找到一個可以發泄的地方,整個人情緒突然爆發:
“閉嘴!照我說的做!”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不可靠了?”
“別再裝作全世界都欠你什么似的!”
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仿佛連墻壁都在顫抖。
安迪低下頭,手里的鍋鏟緊緊握著,手背青筋繃得發痛。
鍋里的蛋糊了,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股焦苦的味道。他默默關火,把那團黑糊糊的東西刮進垃圾桶。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廚房窗戶半掩,外頭的風透過破裂的縫隙吹進來,發出嗚嗚的細響,就像某種哭聲。
安迪咬緊牙關,壓下所有反駁的話。他不能頂嘴,不能和她爭,那只會讓一切變得更糟。
——
臥室里,莉莉依舊縮成一團,臉頰干了又濕,濕了又干。
她不知道母親在外頭說了什么,但她知道,又是在罵安迪。
她想去抱抱哥哥,哪怕只是拉一拉他的衣角,但她不敢動。
她只能繼續藏著,藏在這片又潮又暗的被褥里,像躲在某個只有他們兄妹兩人才知道的隱秘殼中。
一切都太嘈雜,太殘忍了。
只剩下心跳聲孤零零地撞擊著耳膜——那是她唯一可以確認自己還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明。
而她知道,等晚飯端上桌時,哥哥還會笑著摸摸她的頭,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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