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動,穿過云京繁華的街市。年節氣氛尚未完全散去,街道兩旁店鋪張燈結彩,行人熙攘,叫賣聲不絕于耳。但衛塵的心,已飛向了那座即將屬于他的、名為“濟世堂”的鋪子。
約莫半個時辰后,馬車在一條相對僻靜、但街道整潔、兩旁店鋪林立的街道中段停下。車夫指著斜對面一間門臉道:“客官,那就是平安街了。您說的‘濟世堂’,應該就在前面,門口有塊舊牌匾的便是。”
衛塵付了車資,走下馬車。
平安街不算云京最繁華的街道,但也算中上,人流尚可。街道兩旁,綢緞莊、雜貨鋪、酒樓、茶肆林立,其中最為顯眼的,莫過于斜對面一間門臉寬敞、裝修氣派、掛著“回春堂”鎏金大字招牌的藥鋪。進出者絡繹不絕,伙計在門口熱情招呼,顯得生意極為興隆。
而與“回春堂”的興旺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它旁邊不遠處,那間門可羅雀、甚至顯得有些蕭索的鋪面。
朱漆的大門顏色斑駁,門板上貼著早已褪色的、不知何年的“招財進寶”紅紙。門上方的黑底匾額,“濟世堂”三個金字也已黯淡無光,蒙著一層灰塵。兩扇門板虛掩著,只開了一尺來寬的縫隙,里面光線昏暗,看不真切。門口的石階縫隙里,甚至長出了幾叢枯黃的雜草。
一股衰敗、寥落的氣息,撲面而來。
果然是“瀕死”之態。
衛塵目光沉靜,邁步走到“濟世堂”門前,伸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沉重的門板。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一股混合著陳舊木材、灰塵、以及淡淡霉味和藥材陳腐氣息的味道,涌了出來。
鋪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門縫和高處的氣窗射入,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入眼是空蕩蕩的柜臺,上面落著厚厚的灰塵。靠墻的藥柜,許多小抽屜的銅環都已銹蝕,歪歪斜斜。地上散落著一些枯葉和雜物。整個鋪面,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沉寂。
“誰……誰啊?”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睡意和警惕的聲音,從柜臺后面的陰影里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布棉襖,頭發花白稀疏,臉上皺紋如溝壑,身形佝僂的老者,拄著一根拐棍,顫巍巍地走了出來。他瞇縫著昏花的老眼,打量著站在門口、背光而立的衛塵。
“老人家,我是衛塵。”衛塵上前一步,讓自己更清晰地出現在老者視線中,同時拿出了蘇正南給的那串黃銅鑰匙,“從今日起,這間‘濟世堂’,由我接手。”
老者聞,渾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又似乎更加茫然。他盯著衛塵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鑰匙,嘴里喃喃道:“接手……終于有人接手了……蘇老爺說過的……可是,這么年輕……”
“老人家如何稱呼?在此看守多久了?”衛塵語氣溫和地問道。
“小老兒姓陳,叫陳伯就行。”老者似乎確認了衛塵的身份,態度恭敬了些,但依舊透著暮氣和麻木,“是原先陳掌柜的本家遠親。陳掌柜南歸后,蘇家派了人來,沒待多久就走了,后來又來一個,也走了……就剩小老兒在這兒看著,怕鋪子徹底荒了,沒法跟陳掌柜交代……這一看,就看了快三年嘍……”
三年。難怪如此暮氣沉沉。
“陳伯,辛苦了。”衛塵點點頭,目光掃過空蕩破敗的鋪面,“鋪里如今,可還有其他人?庫存藥材,還有多少?”
陳伯搖了搖頭:“就小老兒一個。藥材……都在后面庫房里,有些還是陳掌柜在時的老底子,后來蘇家也斷續送過些來,但賣不動,都堆著,怕是……怕是不少都朽了、壞了。唉……”
“帶我去看看。”衛塵道。
陳伯拄著拐棍,引著衛塵,穿過空蕩蕩的鋪面,推開一道同樣吱呀作響的后門,來到了后面的天井和小院。
天井不大,青石鋪地,角落里有一口蓋著石板的老井。院里有兩間廂房,一間是炮制藥材的地方,另一間堆著雜物,也都積滿灰塵。正對天井的,是一間看起來還算結實的磚瓦房,門上掛著大銅鎖,正是庫房。
陳伯掏出另一把鑰匙,哆嗦著打開庫房的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混雜著各種藥材氣味、但更多是霉變、腐朽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庫房內光線昏暗,靠墻立著不少木架,上面堆放著大小不一的麻袋、木箱、陶罐。許多麻袋已經破損,露出里面顏色晦暗、甚至長出霉斑的藥材。木箱歪斜,陶罐上也滿是灰塵。
衛塵走到近前,隨手打開一個麻袋,抓起一把里面的甘草。入手綿軟,毫無藥香,反而有股淡淡的霉味。又揭開一個陶罐,里面是些黨參,也已顏色發暗,質地松脆。
《神農武經》“辨藥篇”的知識自然浮現,配合“望氣術”,衛塵能清晰地“看到”,這些藥材蘊含的、本就微弱的“草木靈氣”早已流失殆盡,甚至被霉變腐敗之氣污染,別說藥用,恐怕吃了還有害。
“果然……大半都已廢了。”衛塵心中了然。這庫存,清理起來也是麻煩。
他又在庫房里轉了轉,發現角落里倒是堆著一些相對干凈的、用油紙包好的藥材,看標簽,是些常用的黃連、黃芩、金銀花之類,保存尚可,但數量不多,品質也只能算普通。
“陳伯,這些還能用的藥材,大概價值多少?”衛塵問道。
陳伯茫然地搖搖頭:“小老兒不懂這個……以前陳掌柜在時,這些事不歸我管……”
衛塵不再多問。他心中已對“濟世堂”的現狀有了清晰的認知――一個位于不錯地段、但破敗不堪、近乎空殼、庫存報廢、僅有一名垂暮老仆看守的爛攤子。隔壁還有虎視眈眈的強敵。
然而,他的眼中,卻燃起了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爛攤子又如何?正適合他這雙“回春妙手”,來一次徹底的“刮骨療毒”!
就從這里開始吧。
他的“濟世”之路,他的“崛起”之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