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小堆顏色發黑、干癟如柴的“枯藤”,幾塊布滿暗綠色霉斑的“樹瘤”,還有幾塊看起來像普通石頭的、灰撲撲的“礦物”。
衛塵走上前,不顧臟污,蹲下身,仔細分辨。憑借著《神農武經》“辨藥篇”的記載和“望氣術”的感應,他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那“枯藤”,并非普通藤蔓,而是年份至少超過五十年、但因保存不當而嚴重脫水、又被霉菌侵蝕的“老山血藤”!此物性烈,活血通經效果極強,但也帶有微毒,需特殊炮制去毒方能入藥,尋常醫者不敢輕用,且極為罕見。這幾截雖然看似廢了,但其最核心的一絲“血藤精粹”似乎并未完全散失。
那“樹瘤”,是一種名為“陰櫟木瘤”的罕見菌類共生體,通常生長在極陰寒的古老櫟木根部,性陰寒,是煉制某些解毒、鎮定丹藥的輔藥,亦可外用治療熱毒瘡癰。其上生長的暗綠色霉斑,其實是一種伴生的、同樣罕見的“陰櫟霉菌”,處理得當,亦有藥用價值,但若不懂,便是劇毒。
而那幾塊“石頭”,則是一種極為少見的、蘊含微量“地脈金氣”的“金魄石”,通常是煉制某些特殊法器、或高階武者修煉金行功法時輔助淬體的材料,在醫術上,可研磨成極細的粉末,用于治療嚴重的外傷止血、生肌,甚至能克制某些陰毒。
“沒想到,這堆‘廢料’里,竟然還藏著寶貝。”衛塵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這些東西,對于不懂行的人來說,是垃圾,甚至是毒物。但對他而,只要處理得當,便是難得的藥材和材料!尤其是“老山血藤”和“金魄石”,對他修煉《神農武經》、淬煉身體、配置某些特殊藥散,都可能大有裨益。
“果然,危機之中藏著機遇。”衛塵立刻動手,小心翼翼地將這幾樣東西從那堆垃圾中分揀出來,用清水初步沖洗掉表面的污垢,然后找來干凈的油紙分別包好,準備帶回去仔細處理、炮制。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陳伯已經燒好了熱水,也簡單煮了點清粥小菜。
衛塵洗漱完畢,與陳伯一起就著咸菜,喝了粥。陳伯似乎想說什么,但看著衛塵平靜的臉,終究沒敢多問。
飯后,衛塵沒有立刻休息。他回到自己暫居的漱玉軒,點上燈,攤開紙筆,開始書寫。
他寫的不是尋常的賬目或規劃,而是藥方。
《黃帝醫典》中記載了大量古方,其中有許多針對常見病、多發病的成方,療效顯著,但用藥往往講究,有些藥材如今已難尋覓,或價格昂貴。而《神農武經》“辨藥篇”和“煉丹篇”(簡易藥散部分),則提供了大量關于藥材替代、配比優化、以及利用普通藥材通過特殊炮制、組合發揮出更強藥效的思路和方法。
衛塵要做的,便是結合兩部傳承的精要,對幾個針對云京當下季節(冬春之交)最常見病癥――如風寒感冒、咳嗽痰多、脾胃虛寒、以及常見的跌打損傷、金瘡出血――的古方,進行優化改良。
他并非要創造什么驚世駭俗的神藥,而是要弄出幾款效果明確、價格適中、制作相對簡便、能快速打開局面、惠及普通百姓的藥散或藥膏。
比如,針對風寒初起、鼻塞流涕、頭痛身重的癥狀,有一劑古方“荊防敗毒散”,效果不錯,但其中幾味主藥價格不菲。衛塵結合“辨藥篇”,找到了幾種藥性相似、但更常見便宜的草藥進行替代,并調整了君臣佐使的配比,加入少許能宣發肺氣、兼具輕微抗邪效果的“蘇葉”、“薄荷”等,使新方在保持主體療效的同時,成本降低近半,口感也更容易被接受,且更適合預防和早期治療。他將此方暫命名為“清風散”。
又比如,針對常見的跌打損傷、瘀血腫痛,古方“三七活血散”效果卓著,但其中主藥“三七”價格昂貴。衛塵以“辨藥篇”中記載的、藥性相近但便宜得多的“土三七”(又名“費菜”)為主,輔以增強活血化瘀效果的“紅花”、“桃仁”(用量減少以降低成本),并加入少量他自己發現的、那“老山血藤”經特殊去毒炮制后可能能用的微量粉末(需試驗),以期達到接近甚至部分超越原方的活血散瘀效果,且兼具一定的鎮痛作用。此方他命名為“化瘀膏”基礎方。
他還針對冬春之交常見的脾胃不和、食欲不振,改良了一劑溫和的“健脾開胃散”;針對普通刀傷、金瘡出血,結合“金魄石”粉末的特性(需試驗),優化了一款“止血生肌散”的配方。
他寫寫畫畫,不斷推敲藥材配比、炮制火候、服用禁忌,直至深夜。燭光下,他的側臉沉靜專注,仿佛一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匠人。
他知道,這幾劑改良藥方,將是“濟世堂”重新開張后,能否站穩腳跟、打出名聲的第一塊敲門磚。效果、成本、安全性,都必須反復權衡。
更重要的是,他要通過這些“普通”的藥物,將自己“醫術不凡”卻又“立足實際”的形象,悄然樹立起來。太過驚世駭俗,易惹禍端;太過平庸,則無法破局。這個度,需要精準拿捏。
窗外的更鼓聲遙遙傳來。
衛塵放下筆,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看著紙上那幾行墨跡未干的藥方,眼中閃爍著冷靜而期待的光芒。
接手三日,清理門庭,改良古方。
萬事,已備東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