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挑戰”四字,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在衛家祖祠前的廣場上,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應。
大比較量,點到即止,雖有損傷,但極少出人命。而“生死挑戰”,則是家族內部解決不可調和矛盾的極端方式,需雙方自愿,簽下生死狀,在特定場合(如祖祠前)進行,不死不休。一旦提出并被接受,便不再受尋常比武規則限制,家族亦不能事后追究。但通常情況下,若非深仇大恨,或走投無路,無人會行此險招。
衛昊在眾目睽睽之下,慘敗于衛塵之手,更疑似因服用禁藥而受內創,顏面盡失,威信掃地。此刻提出“生死挑戰”,顯然是惱羞成怒,欲以命相搏,做最后一搏,同時也是要將衛塵拖入死地,挽回最后一絲顏面。他認定衛塵連番激戰,尤其是擊敗自己時那詭異一指,必然消耗巨大,此刻正是最虛弱之時,有機可乘。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衛塵身上。等待他的回應。
衛塵停下腳步,緩緩轉身,看向狀若瘋狂的衛昊,眼神平靜無波。他確實真氣幾乎耗盡,精神疲憊。但衛昊此刻狀態更差,不僅被他一指“暗封丹田”,真氣運行滯澀,內腑受創,更因服用“暴血丹”而遭反噬,強弩之末而已??此漂偪?,實則色厲內荏。
“昊少爺!”高臺上,一名族老沉聲喝道,“族祭大比,乃彰顯武德、選拔英才之典,豈可輕生死?你已落敗,當靜心思過,調養傷勢,不可一錯再錯!”
“是啊大哥,你傷勢不輕,不可沖動!”衛青也開口勸道,他雖敗于衛塵,但氣度仍在,不愿見同族相殘。
“閉嘴!”衛昊嘶吼,眼睛赤紅,死死盯著衛塵,“衛塵!你這孽種!用妖法暗算于我,害我重傷,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若是個男人,就接下我的挑戰!否則,你就是個無膽鼠輩,縮頭烏龜!”
他這是用上了激將法,更是在賭衛塵年輕氣盛,受不得激,也賭衛塵狀態不佳,不敢應戰。若衛塵退縮,他雖敗,卻也能挽回些許“無畏”名聲,更可坐實衛塵“怯戰”、“心虛”之名。
衛塵沉默地看著他,片刻,忽然緩緩開口:“大哥執意如此?”
“廢話少說!敢,還是不敢?!”衛昊獰笑。
衛塵不再看他,轉而面向高臺,對家主衛鴻遠和眾族老躬身一禮,朗聲道:“父親,諸位族老,大哥既然執意以‘生死挑戰’了結恩怨,衛塵身為人弟,不敢不遵。然,衛塵有一在先?!?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傳遍全場:“方才比試,大哥真氣運行燥熱虛浮,顯有外物刺激之象,最終吐血落敗,亦是因此。此等借助禁藥外力之舉,有違武道根本,更損及家族聲譽。衛塵懇請,在此次‘生死挑戰’開始前,請家族長輩或德高望重之前輩,先行查驗大哥身體狀況,確認其是否服用了禁忌藥物,及其對身體造成的損害程度。若大哥確因藥物反噬而神志不清、或身體已不堪重負,此挑戰便不合規矩,衛塵不能應戰。若大哥狀態尚可,此戰,衛塵接下!”
此一出,眾人皆驚。衛塵不僅不懼,反而將了衛昊一軍!要求查驗身體狀況,若查出衛昊確實服用了禁藥,且因此狀態異常,那這“生死挑戰”便成了笑話,衛昊將徹底身敗名裂。若查不出,或衛昊咬牙硬撐,衛塵再應戰,也占據了“被迫應戰”、“顧全大局”的道德高地,且可借機進一步探查衛昊體內“禁藥”殘留和真實狀態。
“你……你血口噴人!”衛昊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更深的瘋狂掩蓋,“我何曾服用禁藥?分明是你妖法所致!諸位族老,休要聽他胡!我此刻清醒得很,就是要與這孽障分個生死!”
高臺上,衛鴻遠臉色陰沉,目光在衛昊和衛塵之間掃視。他身為家主,豈能不知衛昊今日表現異常?那口帶異味的血,狂躁的狀態,都透著蹊蹺。但“禁藥”之事,關乎嫡子聲譽和家族體面,不能輕易坐實。他看向身旁的葉老,以及另一位與衛家交好、精通醫道的賓客。
葉老會意,與那位醫道賓客低聲商議幾句,然后對衛鴻遠點了點頭。
衛鴻遠沉聲道:“葉老,李大夫,煩請二位,為昊兒查驗一番。事關生死,不可不察?!?
葉老與那位李大夫起身,走下高臺,來到衛昊面前。衛昊雖不甘,但在家主和葉老面前,不敢造次,只能強忍怒氣,伸出手腕。
葉老三指搭脈,閉目細察。李大夫也在一旁觀察衛昊面色、眼瞳、舌苔。片刻后,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葉老收回手,對衛鴻遠道:“昊少爺脈象浮數躁動,氣血紊亂,丹田氣機隱有淤塞,確似外力強行刺激、又遭反沖之象。體內殘留一股燥熱邪毒,與尋常練功岔氣或受傷不同。至于是否確為‘禁藥’……此物種類繁多,老朽不敢妄斷。但昊少爺此刻狀態,確不宜再與人激烈搏殺,強行催谷,恐有性命之憂?!?
李大夫也點頭附和:“葉老所甚是。昊少爺內傷不輕,當立即靜養調理,萬不可再動武。”
兩人的結論,雖未明指“禁藥”,但“外力刺激”、“燥熱邪毒”、“不宜再戰”等語,已基本證實了衛塵的判斷,也間接否定了衛昊“妖法所致”的說法。眾人看向衛昊的眼神,頓時充滿了鄙夷、不屑,甚至幸災樂禍。服用禁藥參加大比,已是丑聞,戰敗后還妄圖以“生死挑戰”遮掩,更是無恥。
衛昊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胸口劇烈起伏,羞憤欲絕。他知道,自己完了。無論此戰是否進行,他服用禁藥、自不量力、惱羞成怒的形象,已徹底釘死。在家族中,他將威信掃地,甚至可能受到嚴懲。
“不!我沒有!”他嘶聲吼道,如同困獸,“是他們偏袒這孽種!我不服!衛塵!是男人就與我一戰!不敢嗎?!”
他已徹底失去理智,狀若癲狂。
衛塵看著他,眼神中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他對著高臺再次一禮:“父親,諸位族老,葉老與李大夫已查驗清楚。大哥既然執迷不悟,不惜性命也要與我一戰。為全兄弟名分,也為了結此番恩怨,衛塵……愿接受‘生死挑戰’?!?
他話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塵兒!”衛鴻遠眉頭緊鎖,想要勸阻。他雖然對衛昊失望,但畢竟是嫡長子,若真在此喪命,也是家族一大損失和丑聞。
“父親,”衛塵抬頭,目光澄澈,“大哥心魔已生,今日若不讓他盡展所能,他必不甘心,日后恐生更多事端。況且,生死狀下,各安天命。此戰之后,無論結果如何,衛塵與大哥之間恩怨,一筆勾銷。”
他知道,今日若不徹底打掉衛昊的氣焰,甚至將其解決,日后必是心腹大患。而“生死挑戰”,是解決此事最徹底、也最不留后患的方式。即便有風險,也必須一搏。
衛鴻遠看著衛塵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狀若瘋狂的衛昊,長嘆一聲,不再語。他知道,此事已無法轉圜。
“既然雙方自愿,按族規,準予‘生死挑戰’?!币幻撠熜塘P的族老沉聲宣布,“簽生死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