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衛(wèi)塵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應。就在黑衣人左手掌刀即將斬中他左肘的剎那,他那看似無法動彈的右臂,竟猛地從被中抬起,雖然裹著厚厚的繃帶和夾板,動作略顯僵硬,但小臂部位,卻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如同鐵棍般,精準地格擋在黑衣人的左腕之上!同時,他扣住黑衣人右腕的左手,猛地向自己懷中一帶,借助這一帶之力,整個上半身微微側(cè)起,險險避過了黑衣人點向腰眼的那一腳。
“咔嚓!”
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黑衣人左手腕骨,竟被衛(wèi)塵那裹著夾板的右臂小臂,硬生生震裂!劇痛讓黑衣人悶哼一聲,左手攻勢頓時潰散。
而衛(wèi)塵的左手,在將其右腕帶向懷中的同時,五指真氣微吐,那股清涼柔韌的氣勁,已然如同靈蛇般,沿著其右臂經(jīng)脈,迅速游走而上,瞬間沖至其肩井穴附近,截斷了其右臂與軀干的聯(lián)系,更隱隱威脅其頸側(cè)大動脈!
黑衣人魂飛魄散!他終于明白,自己上當了!眼前這人,哪里是什么“重傷瀕死、修為盡廢”?分明是隱藏了實力,故意設(shè)局引他上鉤!那份虛弱,那份昏迷,全是裝的!
他想高喊,想掙扎,但衛(wèi)塵的左手如同鐵鉗,那詭異的真氣更是如同附骨之疽,迅速侵蝕、麻痹著他的半邊身體,讓他呼吸困難,喉嚨仿佛被扼住,發(fā)不出像樣的聲音。他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怨毒,左手本能地向懷中摸去,似乎還想掏出什么暗器或毒物。
衛(wèi)塵眼神冰冷,進化后的“洞微之眼”早已將其體內(nèi)氣血運行、肌肉發(fā)力意圖看得一清二楚。就在黑衣人左手探入懷中的剎那,衛(wèi)塵那看似無力的右手(實則只是右臂骨斷,手掌手指尚可略微活動),猛地從繃帶縫隙中探出兩指,閃電般點在其左胸“膻中穴”稍下、一處因緊張和氣血逆沖而驟然變得脆弱的節(jié)點上!
“岐黃指”――截脈斷氣!
“呃!”
黑衣人身體猛地一僵,左手動作驟停,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他只覺胸口那處節(jié)點如同被冰針刺入,全身氣血瞬間一滯,剛剛提聚起來、準備做最后一搏的力道,如同潮水般退去,再也提不起半分。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倒下來,卻被衛(wèi)塵左手一帶,無聲無息地伏倒在軟榻邊緣,仿佛只是昏睡過去。
整個過程,從黑衣人潛入、出手,到被制服、癱倒,不過短短三四個呼吸的時間。外間陳伯的鼾聲,甚至都沒有被打斷。
靜室內(nèi),恢復了死寂,只有油燈的火苗,在黑衣人潛入時帶起的微風中,輕輕搖曳了幾下。
衛(wèi)塵緩緩松開了扣住黑衣人手腕的左手,動作顯得有些“吃力”和“緩慢”,仿佛剛才那幾下,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的力氣。他微微喘息著,臉色似乎更白了些,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副“強行動手、牽動傷勢、虛弱不堪”的模樣。
但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亮得驚人。他低頭,看著癱倒在自己榻邊、如同死狗般的黑衣人,目光冰冷地掃過其蒙面的黑布、夜行衣的材質(zhì)、腰間的皮質(zhì)刀鞘,以及其右手虎口和食指指側(cè)那厚厚的老繭。
“擅長潛行,用刀,右手老繭位置……是‘血煞堂’外圍的殺手?還是‘狼窟’拳場圈養(yǎng)的清道夫?”衛(wèi)塵心中快速判斷。他伸手,扯下黑衣人的蒙面布,露出一張三十來歲、面容普通、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臉,毫無特征。又仔細搜查其全身,除了那管“雞鳴五鼓返魂香”,只在其貼身內(nèi)衣縫中找到一小塊半個指甲蓋大小、質(zhì)地特殊的黑色鐵牌,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類似狼頭的圖案。
“狼頭令……‘狼窟’的人。”衛(wèi)塵收起鐵牌,眼神更冷。果然與地下勢力有關(guān)。“狼窟”是“灰鼠”牽線、衛(wèi)昊雇傭“黑煞”和封七的拳場,背后是“金鉤賭坊”胡老板,而胡老板與二房管事衛(wèi)祿私交甚密。這條線,清晰了。
黑衣人只是馬前卒,奉命行事。但派他來的人,很可能就是二房,或與二房密切合作的“狼窟”“金鉤賭坊”勢力。他們果然按捺不住,想趁自己“重傷”,下黑手除掉隱患。
衛(wèi)塵沒有立刻殺死黑衣人。他還有用。
他伸出手指,在黑衣人身上幾處隱秘的、與某種毒功或禁術(shù)運行相關(guān)的節(jié)點,快速點了幾下。這幾下,看似只是普通的點穴制人,實則蘊含了蛻變后“神農(nóng)真氣”的一絲特性,以及他對“腐心蝕骨毒”殘留意念的模擬。他將一縷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混合了“神農(nóng)真氣”生機與模擬毒力陰損特性的異種氣勁,如同埋設(shè)“定時炸彈”般,悄無聲息地“種”入了黑衣人體內(nèi)幾處關(guān)鍵的氣血交匯節(jié)點。
這縷氣勁,短時間內(nèi)不會發(fā)作,甚至有助于黑衣人恢復行動力。但一旦其情緒劇烈波動,或全力催動內(nèi)力與人動手,或……遇到某種特定的、帶有“血煉狂獅勁”或類似暴烈陰毒功法氣息的引子時,這縷氣勁便會受激“蘇醒”,瞬間擾亂、引爆其體內(nèi)相應節(jié)點的氣血運行,引發(fā)類似“真氣逆沖”、“走火入魔”的慘烈反噬!而其反噬的強度,與引子的強弱、以及黑衣人自身的狀態(tài)密切相關(guān)。
做完這些,衛(wèi)塵將黑衣人的蒙面布重新戴好,將其身體擺成一個看似“失手被制、昏迷不醒”的姿勢,靠在榻邊。然后,他自己也重新躺好,閉上雙眼,呼吸再次變得微弱而“艱難”,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反擊”,已讓他油盡燈枯。
他“示弱”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不僅確認了敵人的存在和部分身份,還“順理成章”地“暴露”了自己“強弩之末、為自保耗盡最后力氣”的“事實”。同時,也在黑衣人身上,留下了一份小小的、致命的“回禮”。
接下來,就看這條“小魚”,能釣出后面多大的“魚”,以及這份“回禮”,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引爆”了。
窗外,傳來遙遠而模糊的打更聲。
四更天了。
夜色,愈發(fā)深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