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蕓娘”!母親的姐姐!衛塵雖然早有猜測,但此刻得到證實,心中依舊波瀾起伏。這位從未謀面的姨母,竟然一直隱藏在云京附近,而且看樣子,并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姨母。”衛塵依喚道,語氣平靜,并無太多激動,只是帶著一絲探究。
林蕓似乎對他的平靜有些意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隨即被更深的沉痛掩蓋。“你母親的事……我都知道了。這些年,苦了你,也……委屈了婉清。”
衛塵沉默片刻,道:“母親之死,疑點重重。王氏、林茂、胡老板,還有‘血神教’,是否與此有關?請姨母明示。”
林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衛塵也坐。啞婆孟氏起身,默默走到洞口方向,顯然是在把風。
“此事說來話長。”林蕓目光落在油燈跳躍的火苗上,仿佛陷入了回憶,“我林家祖上,據傳曾侍奉過上古神農氏一脈的旁支,得授部分醫道真傳,并受托保管兩件信物――‘陰陽雙玨’(即半月玨分陰陽),以及一卷記錄著上古一處醫武傳承秘境線索的‘百草圖’真本。此事本為絕密,世代只由家主口耳相傳。然而三十余年前,不知何故走漏風聲,被‘血神教’得知。‘血神教’源出南疆,崇拜邪神,擅長血煉、毒蠱之術,對上古醫道,尤其是與‘生死’、‘草木’、‘毒瘴’相關的傳承,覬覦已久。他們襲擊了南州林家,奪走了‘陰玨’,并逼問‘陽玨’與‘百草圖’下落。你外祖為保家族,拼死抵抗,最終家破人亡,只余你母親帶著‘陽玨’和‘百草圖’真本,在我暗中相助下,逃至云京。”
“我本在族中習武,事發時正在外游歷,逃過一劫。后來得知噩耗,便隱姓埋名,暗中追查‘血神教’和婉清下落。婉清到云京后,我設法與她取得了聯系,但她為安全計,與我見面極少。后來她嫁入衛家,我曾勸她將‘陽玨’和‘百草圖’交由我保管,或徹底銷毀,以免招禍。但她……她說這是林家最后的希望,且‘百草圖’中隱藏的秘境,或許有化解‘血神教’邪法、甚至治愈她心脈舊創(早年逃亡時被‘血神教’妖人所傷)的希望,執意留下。我只能暗中保護,并安排了孟婆在‘慈安堂’作為聯絡點。”
林蕓的拳頭微微握緊,眼中閃過痛恨之色:“可恨那王氏,心胸狹隘,妒忌婉清才貌,更因婉清出身醫道世家,或許能助衛鴻遠調理身體、穩固地位,而視其為眼中釘。她不知從何處,或許是通過‘回春堂’的林茂(此人早已被‘血神教’或胡老板收買),得知婉清身懷‘異寶’,便起了貪念殺心。她暗中勾結胡老板(此人乃‘血神教’在云京的外圍執事之一),以慢性毒藥‘幽陀羅’暗害婉清,并買通大夫,制造病重不治的假象。我那時因追蹤‘血神教’一條重要線索,離京數月,待我趕回時,婉清已……已奄奄一息。她臨終前,將‘陽玨’和‘百草圖’真本交給了你,并囑孟婆,若你日后持‘陽玨’來尋,便將這處秘地的地圖交給你。”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同樣用油紙包裹的、扁平的物體,放在石桌上,推到衛塵面前。
“這便是‘百草圖’真本中,隱藏的、關于那處上古醫武傳承秘境的……指引地圖的其中一部分。”林蕓沉聲道,“完整的‘百草圖’真本,需要‘陰陽雙玨’合并,并以特殊方法激發,才能顯現完整的地形路線和進入方法。婉清留給你的,是真本的文字和圖譜,但最關鍵的核心地圖,被她以林家秘法,分割封印在了‘百草圖’的夾層中,只有用‘陽玨’結合特定手法,才能逐層解開。我手中這份,是她當年交給我保管的、地圖的‘起始點’和部分外圍警戒標識。而‘陰玨’和地圖的核心部分……恐怕還在‘血神教’手中,或者,已隨著當年那批南疆器物,流落他處。”
衛塵拿起油紙包,打開。里面是一張約一尺見方、不知何種獸皮鞣制而成、觸手堅韌、顏色暗黃的古舊皮卷。皮卷上,用暗紅色的、不知是朱砂還是血料的顏料,繪制著復雜的地形圖案和奇特的符號。圖案中心,是一座被云霧環繞、形似藥鼎的山峰,山峰周圍標注著各種危險的符號――毒瘴、沼澤、兇獸、以及一些意義不明的符文標記。而在圖案邊緣,靠近衛塵目前所在的方位,有一個小小的、月牙形的標記,旁邊用古篆寫著兩個字:“起始”。
這確實是一幅地圖,一幅指向某個未知、危險之地的地圖。而且,只是“起始”部分。
“這座山……在何處?”衛塵問道。
“據林家先祖口傳,此山名為‘神農架’,位于南疆與中土交界的無盡蠻荒深處,具體位置,需結合‘陰玨’顯現的地圖核心,以及‘百草圖’真本中的星象、地脈記載,才能最終確定。”林蕓道,“‘血神教’總壇,據說也在南疆某處。他們當年襲擊林家,奪取‘陰玨’,恐怕也是為了尋找這‘神農架’秘境。秘境中,不僅可能有上古醫道、武道的完整傳承,更可能存在著能克制‘血神教’邪法、甚至關乎生死奧秘的至寶。婉清當年,或許也是想借此治愈舊創,并為林家留下復興的希望。”
衛塵凝視著地圖,心中念頭飛轉。上古醫武傳承秘境……這無疑是無上機緣,但也是絕大危險。母親手札中警告,非先天之境不可輕入。而“血神教”也在尋找,甚至可能已經掌握部分線索。自己現在實力低微,貿然探尋,無異于送死。
“姨母將此圖交予我,是希望我去尋找這秘境?”衛塵抬頭問道。
林蕓搖頭,神色凝重:“不。至少現在不是。我將此圖交給你,是讓你知曉,你身上背負的,不僅是林家血仇和婉清的冤屈,更可能牽涉到上古傳承與‘血神教’的驚天圖謀。你需心中有數,早作打算。提升實力,查明真相,積累力量。待你實力足夠,或時機成熟,再決定是否探尋。此圖你收好,與婉清留給你的‘百草圖’真本一起,或許將來能找到解讀之法。至于‘陰玨’……我會繼續追查。‘血神教’在云京的勢力,經此番打擊,暫時蟄伏,但絕不會罷休。胡老板、林茂,乃至王氏,都可能是他們的棋子。你要小心。”
衛塵將地圖重新包好,貼身收藏,鄭重道:“我明白。多謝姨母告知這一切。母親的仇,我一定會報。林家的傳承,我也會盡力尋回。至于‘血神教’……他們既然惹到我頭上,便不死不休。”
林蕓看著他眼中的決絕與冷靜,心中稍慰,但憂色未減:“你有此志氣,很好。但切記,不可沖動。王氏是衛家主母,根基深厚。胡老板背后是‘血神教’和錯綜復雜的地下勢力。林茂雖是小角色,但背后是‘回春堂’林家。動他們,需謀定后動,一擊必中。我會在暗中助你,但明面上,我身份不宜暴露。孟婆會繼續在‘慈安堂’,若有事,可通過她聯系。但非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動用這條線,以免暴露。”
“我曉得。”衛塵點頭。
“另外,”林蕓沉吟道,“你如今是衛家執事子弟,有了些權柄。這是好事,可借此站穩腳跟,發展勢力。但也要小心,家族內部,同樣暗流涌動。衛鴻遠提拔你,既有補償,也有制衡其他房頭之意。你需把握好分寸。至于你修煉的功法……”她目光銳利地看向衛塵,“似乎與林家祖傳醫道,乃至那秘境傳承,隱隱有共通之處,但又更為神異。這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秘密,務必守好,絕不可輕易外露,尤其不可在‘血神教’及其相關者面前,顯露與‘草木’、‘生機’、‘解毒’相關的特殊能力,以免引來更瘋狂的追殺。”
衛塵心中一凜,知道林蕓眼光毒辣,或許已從他化解“腐心蝕骨毒”、快速恢復傷勢等事中看出端倪。他鄭重應下:“謹記姨母教誨。”
該交代的似乎都已交代。石室內一時陷入沉默。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
半晌,林蕓起身,戴上兜帽:“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走,我與孟婆稍后離開。記住,今夜之事,除你我三人,絕不可讓第四人知曉。保重。”
“姨母也請保重。”衛塵抱拳一禮,不再多,轉身朝著來時的通道走去。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母親的血仇,林家的傳承,上古秘境的線索,以及“血神教”的威脅,如同一條條無形的鎖鏈,將他與那波瀾壯闊卻又兇險萬分的未來,緊緊綁在了一起。
但他心中并無畏懼,只有更加堅定的信念和冰冷的殺意。
走出山洞,重新沐浴在冰冷的夜風中。衛塵回頭看了一眼那隱蔽的洞口,然后身形展開,朝著云京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來時,他帶著疑問與試探。歸時,他懷揣著部分真相與更沉重的使命。
上古醫武墓地圖,只是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險。
但他,已準備好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