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塵回到竹心苑時,天色依舊漆黑,距離天亮尚有一個多時辰。他悄無聲息地翻墻而入,回到書房,除去夜行衣,換上日常寢衣,躺在榻上,看似入睡,實則腦海中仍在反復梳理今夜所得信息。
上古醫武秘境“神農架”,母親遺留的部分地圖,“血神教”對“陰玨”和秘境的覬覦,姨母林蕓的存在與警告,王氏、林茂、胡老板等人可能的罪證鏈條……大量信息需要消化。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盡快制定下一步計劃。提升實力是根本,追查母親被害真相是執念,探尋秘境是遠期目標,應對“血神教”及其爪牙是眼前威脅。
他將那幅“起始”地圖和母親留下的《林氏手記》、《百草圖鑒》真本放在一起,貼身收藏。這三者,是他未來探尋秘境、解開身世之謎的關鍵。至于“陰玨”下落,姨母會繼續追查,他自己也需留意“血神教”和南疆器物的線索。
天光微亮時,衛塵沉沉睡去,真氣在體內自動流轉,緩慢恢復著昨夜奔波的些許消耗。
辰時末,他被院中輕微的說話聲和腳步聲驚醒。是陳伯在與什么人低聲交談。衛塵起身,稍作洗漱,換上常服,走出房門。
院中,葉老正負手而立,看著那叢翠竹,陳伯侍立一旁。見到衛塵出來,葉老轉身,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恢復平靜。
“葉老,您來了。”衛塵上前見禮。
“嗯,來看看你。昨夜睡得可好?”葉老語氣平常,但眼神深處帶著一絲探究。
“服了安神湯,睡得沉了些,只是依舊多夢。”衛塵神色如常,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葉老點點頭,沒再多問,轉而道:“進去說話。”
兩人回到書房。葉老坐下,陳伯奉上茶后便退下,并將房門帶上。
“你傷勢恢復得如何?真氣可有些起色?”葉老問道。
“外傷已無大礙,骨傷還需將養。真氣恢復緩慢,約有三成。”衛塵如實道,這與他之前展現的狀況相符。
“三成……也勉強夠用了。至少日常行動、處理些簡單事務無礙。”葉老沉吟片刻,忽然壓低聲音,“你昨日去了‘慈安堂’?”
衛塵心中一凜,知道果然瞞不過葉老,坦然點頭:“是。去看了看,人很多,沒找到機會與那啞婆單獨說話,只遠遠瞧了一眼。”
這解釋合情合理,他確實去了,也確實“沒找到機會”。
葉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道:“那啞婆孟氏,背景不簡單。她在‘慈安堂’近二十年,看似普通,但老夫派人暗中觀察,發現她偶爾會獨自去后山一處僻靜地方,待上片刻,行蹤隱秘。且她雖聾啞,但似乎識得一些特殊記號。你與她接觸,務必萬分小心。她背后,或許牽扯著更復雜的勢力。”
衛塵點頭:“晚輩明白。只是母親遺物中,有線索指向她,不得不查。”
葉老嘆了口氣:“你母親之事,疑點甚多,牽扯也廣。老夫不便多問,但你要記住,凡事量力而行,保全自身為先。家族內部,近日也不太平。”
“哦?發生了何事?”衛塵問道。
葉老神色凝重:“家主得到密報,云京近日,有境外勢力活動的跡象。”
“境外勢力?”衛塵眼神一凝。
“嗯。來自北漠‘玄陰宗’的探子,近期在云京及周邊出沒,行蹤詭秘,似乎在聯絡某些人,或探查某些東西。”葉老沉聲道,“‘玄陰宗’是北漠三大玄門之一,修煉陰寒功法,行事亦正亦邪,與我大燕素無深交,但也井水不犯河水。此次突然有探子潛入,恐非尋常。”
“他們目標是什么?與我衛家有關?”衛塵問道。
“暫時不明。但密報中提到,有跡象顯示,‘玄陰宗’的人,曾與‘血神教’的人,有過隱秘接觸。”葉老語出驚人。
“玄陰宗”與“血神教”接觸?衛塵心中一震。一個是北漠玄門,一個是南疆邪教,八竿子打不著,怎會攪在一起?
“消息可確切?”衛塵追問。
“十有八九。”葉老道,“傳遞消息的,是家族安插在城西黑市的一個老線人,綽號‘夜梟’,為人謹慎,消息向來可靠。他親眼見到,一個疑似‘玄陰宗’使者打扮、氣息陰寒的人,在‘回春堂’林茂那間隱蔽的藥材鋪后堂,與一個戴著‘血牙圖騰’面具的人密談了近半個時辰。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雙方態度頗為……融洽。之后,‘玄陰宗’使者匆匆離去,那戴面具者也從后門離開,消失無蹤。”
“回春堂”林茂的藥材鋪!又是他!而且涉及“血牙圖騰”面具人,那基本可以確定是“血神教”的人!
“林茂牽扯其中?”衛塵眼神冰冷。
“林茂只是個小角色,或許只是個中間人,提供場地。”葉老分析道,“關鍵是,‘玄陰宗’與‘血神教’這兩個分屬南北、功法路數迥異的勢力,為何會秘密接觸?他們想做什么?林茂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還有那個胡老板,他與‘血神教’關系密切,與林茂也有債務往來,是否也參與了此事?”
線索開始交織。“回春堂”林茂、“金鉤賭坊”胡老板、“血神教”、“玄陰宗”……這些原本看似分散的點,此刻隱隱有串聯成線的趨勢。母親被害,或許只是這條陰謀線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犧牲品。背后,可能隱藏著更龐大、更驚人的圖謀。
“葉老,可知他們密談的大致時間?”衛塵問。
“約在半月前。”葉老道,“也就是在你與陳狂決戰前后。之后,‘玄陰宗’的人似乎并未離開云京,而是化整為零,隱匿了起來。家主已加派人手,秘密調查,但進展緩慢。這些境外玄門之人,手段詭異,善于隱匿,不好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