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衛家祖祠議事廳內,燈火通明。氣氛肅殺凝重,與屋外深沉的夜色形成鮮明對比。家主衛鴻遠高居主位,面色沉靜如水,但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時,隱有雷霆之威。葉老坐在其左下首,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扶手。右側是三房家主衛鴻博、四房家主衛鴻禮,以及三位執法族老。下首還站著黑麟衛統領衛錚,以及幾位負責審訊的核心管事。
廳中空曠處,跪著三個人。正是今夜擒獲的“斷魂刀”劉莽,以及那兩名“玄陰宗”死士。三人皆被廢去武功,以精鋼鐵鏈鎖住要害經脈,面色灰敗,但眼神中仍殘留著桀驁與死寂。兩名內應馬夫和刑堂雜役,因身份低微,已另行關押審訊。
衛塵坐在葉老下首,位置比幾位族老稍低,但能列席此次核心會議,本身已是一種地位的象征。他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劉莽身上,等待審訊結果。
“說吧。”衛鴻遠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你們所知,關于胡萬山(胡老板)、‘玄陰宗’、‘血神教’,以及與我衛家內奸勾結之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虛,或隱瞞不報,衛家水牢七十二道酷刑,你們可以逐一品嘗。”
劉莽抬起頭,臉上刀疤在燈光下更顯猙獰。他咧嘴笑了笑,聲音嘶啞:“成王敗寇,沒什么好說的。胡爺對我不薄,我劉莽不是孬種。”
“哦?”衛鴻遠眼神一冷,看向衛錚。
衛錚會意,上前一步,對那兩名“玄陰宗”死士沉聲道:“你二人呢?‘玄陰宗’遠在北漠,與我大燕素無仇怨。為何潛入我境,勾結邪教,刺殺我衛家子弟?‘冰煞使’已死,你等負隅頑抗,唯有死路一條。若肯招供,說出‘玄陰宗’在云京的完整圖謀、人員據點,或許可留一具全尸,甚至……有機會被遣返北漠。”
兩名死士眼神死寂,對衛錚的話毫無反應,仿佛兩尊石雕。
“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三房家主衛鴻博冷哼一聲,“家主,對這些冥頑不靈之輩,何須多費唇舌?直接動用重刑,不信他們不開口。”
“且慢。”葉老忽然睜眼,看向衛塵,“塵兒,你精通醫理,對人體氣血、經脈、乃至痛覺感知,了解最深。可有什么法子,讓他們‘心甘情愿’地說出實話?”
此一出,眾人目光皆聚焦在衛塵身上。這是葉老在給衛塵一個展示能力、樹立威信的機會。
衛塵起身,對衛鴻遠和葉老躬身一禮:“家主,葉老。孫兒確有些許粗淺手段,或可一試。只是,過程或許有些……不堪入目。”
“無妨。只要能得到口供,用什么手段不重要。”衛鴻遠點頭。
衛塵走到劉莽面前。劉莽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笑道:“毛頭小子,也想嚇唬你劉爺?有什么手段,盡管使出來!”
衛塵并不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道:“劉莽,你修煉的應是外家硬功,輔以某種刺激氣血的秘藥,故而力道剛猛,但暗傷不少。尤其左肋下三寸、右膝內側、以及后腰‘命門穴’旁,每逢陰雨天或用力過度,便會酸痛入骨,如針刺蟻咬,可對?”
劉莽臉色微變,眼神中閃過一絲驚疑。他這些暗傷極為隱秘,連胡老板都不甚清楚,這小子如何得知?
衛塵不等他回答,繼續道:“人體有三百六十五處正經穴位,更有無數奇穴、隱穴。有些穴位,關聯痛覺;有些,主宰癢感;有些,控制麻、酸、脹、熱、寒等諸般感覺。更有一些特殊節點,連接心神,可引動七情六欲,乃至產生幻覺。”
他聲音平淡,卻讓劉莽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我有一套針法,名曰‘七情引’。可引動人體最深處的恐懼、痛苦、悔恨、乃至……極致的愉悅與依賴。”衛塵從袖中取出一個皮質的針囊,展開,露出里面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數十根銀針,在燈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此針不傷性命,不損筋骨,只是將你的感覺放大十倍、百倍。你肋下的暗傷痛楚,會變得如同鋼刀刮骨;你膝內的酸麻,會如同千萬只毒蟲啃噬;而更妙的是,我還可以讓你同時感受到冰火交織、痛癢相加、麻酸并至的滋味。并且,我會暫時封閉你昏厥的穴道,讓你始終保持清醒,細細品味每一個瞬間。”
衛塵抽出一根三寸長、細如牛毛的銀針,在劉莽眼前晃了晃:“放心,不會很久。以你的體質和意志,大概能撐……半個時辰?一個時辰?或者,直到你心神崩潰,知無不,無不盡為止。”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醫者般的溫和,但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包括幾位見多識廣的族老,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那兩名“玄陰宗”死士死寂的眼神,也首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劉莽額頭冒出冷汗,強笑道:“虛張聲勢!老子什么陣仗沒見過?有……有種你就來!”
“如你所愿。”衛塵不再多,手中銀針閃電般刺出,精準地刺入劉莽左肋下那處暗傷對應的、主管痛覺傳導的奇穴“淵腋”深處!同時,左手屈指連彈,數縷細微卻凝練的“神農真氣”,順著銀針渡入,精準地刺激、放大著那處暗傷的痛覺信號,并以特殊頻率震蕩其周圍神經。
“呃――!”劉莽渾身猛地一顫,雙眼瞬間暴突!他只覺左肋下那處原本只是隱隱作痛的位置,仿佛瞬間被燒紅的鐵釬狠狠刺入、攪動!一股無法用語形容的、深入骨髓靈魂的劇痛,如同火山般爆發開來!這痛楚不僅強烈,更帶著一種詭異的、仿佛能侵蝕意志的陰寒與灼熱交織感!
他想慘叫,卻發現喉嚨被一股氣勁堵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他想掙扎,但經脈被制,鐵鏈加身,動彈不得。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脖頸、后背滲出,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
而這,僅僅是開始。
衛塵手指輕彈,第二根銀針刺入其右膝內側“曲泉穴”。劉莽只覺得整條右腿,從膝蓋到腳趾,瞬間被無數細密的、帶著倒刺的冰針同時刺入,又麻又酸又痛又癢,幾種感覺混雜在一起,讓他恨不得將自己的右腿砍下來!
緊接著,第三根針,第四根針……衛塵出手如電,每一下都精準無比,刺入劉莽身上那些與暗傷相連、或主管不同感覺的關鍵節點。同時,以“神農真氣”精妙操控,將這些痛苦、酸麻、奇癢、灼熱、冰寒等感覺,交替、疊加、放大,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沖擊著劉莽的神經和意志。
不過短短十息時間,劉莽已如同從水里撈出來,渾身劇烈顫抖,眼神渙散,口中流出混合著血絲的涎水,發出不成調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無間地獄,正在承受世間最殘酷的刑罰,偏偏意識清醒無比,每一絲痛苦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停……停下……我說……我什么都說……”當衛塵的銀針作勢要刺向其眉心、引動更深層恐懼幻覺的剎那,劉莽終于崩潰了,用盡最后力氣嘶啞地喊道。
衛塵停手,拔出大部分銀針,只留一根在其“百會穴”輕輕捻動,維持其清醒,同時緩和了部分劇烈痛楚,但那種無處不在的、細微的酸麻癢痛感依舊存在,如同跗骨之蛆,提醒著他剛才經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