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在經歷林茂下獄的風波后,似乎迅速穩住了陣腳,并開始發力搶占市場。其新任的少東家林瑯(林家嫡孫),據傳精明強干,手段不凡,已開始接手家族生意。
“競爭開始了……”衛塵心中暗忖。他執掌西院,兼管醫藥聯絡,與“回春堂”的明爭暗斗不可避免。而賬目上的異常,很可能只是雙方較量的冰山一角。
傍晚時分,青荷和墨蘭率先返回,帶回厚厚一疊從檔案庫秘密調閱的文書副本。衛塵立即開始查閱。
在數年前的一份家族議事記錄中,他找到了一條關于“試驗性解毒丹”的決議。決議提及,為應對南疆可能出現的某種奇毒,家族委托“精通南疆藥性的林姨娘(林婉清)”,協助配置試驗性解毒藥劑,可調用家族庫房部分南疆藥材,但需詳細記錄用途和結果。決議日期,恰好在母親經手那幾味南疆藥材入庫之前不久。
這份決議,證明了母親經手南疆藥材,是家族正式委托的任務,并非私自行為。但決議中并未明確提及具體配置何種解毒丹,目標“奇毒”是什么,也未見后續的試驗結果報告歸檔。
而在另一份“仁濟堂”與“回春堂”關于血竭采購的補充協議副本中,衛塵發現了問題。協議中確實寫明“回春堂”提供優質血竭,價格上浮兩成,但附有一行小字注釋:“該批次血竭經林家秘法炮制,藥性增強,適用于特定金瘡藥配方,需配合林家提供的‘凝血散’使用方能發揮最佳效果?!倍澳ⅰ钡呐浞胶蛢r格,協議中未載明,需另行向林家購買。
這是捆綁銷售!而且“凝血散”的配方和價格不透明,等于是將部分利潤和藥方控制權,拱手讓給了“回春堂”。當初簽訂此協議的,正是已被清理的二房相關管事。
至于“保和堂”那每月五十兩的“損耗補貼”,在檔案庫的支出記錄中,標注的用途是“庫房特殊維護及廢棄藥材無害化處理”,但沒有任何詳細的明細或驗收記錄。而經手人除了王管事,還有一位賬房副管事“錢貴”的副署。這個錢貴,目前仍在賬房任職,是四房主衛鴻禮的妻弟。
線索開始交織,指向不同的人和事。母親的任務可能涉及家族機密,結果成謎。與“回春堂”的生意存在不平等條款和潛在利益輸送。每月五十兩的“補貼”涉及賬房和四房的人。
天色漸暗時,衛平和衛安也陸續回報。
衛平道:“公子,‘仁濟堂’和‘保和堂’庫房中的血竭,成色確實不錯,但經隨行的老藥師辨認,并非南疆上品,只是中上,且炮制手法并無特殊,與市面常見優質血竭無異。庫存數量與賬面基本相符。但‘保和堂’庫中,那批低價購進的‘南星’、‘烏頭’,實際查驗發現,部分藥材有輕微霉變,且混雜了少量其他低劣藥材,實際價值遠低于買入價??词貛旆康睦蠋祛^偷偷告訴屬下,這批貨當時入庫時,王管事親自驗收,匆匆一眼就放行了,不許旁人細查?!?
衛安道:“公子,已查清王管事生前與賬房副管事錢貴往來甚密,兩人常一同飲酒。王管事出事后,其家中被迅速清理,但屬下從其一個遠房侄兒口中得知,王管事死前幾日,曾醉酒抱怨,說‘拿錢不辦事,遲早要出事’,似乎對某人不滿。另外,王管事生前與‘回春堂’一位姓孫的采辦管事(已隨林茂下獄)私交不錯,兩人多次在‘金鉤賭坊’隔壁的酒樓密會。至于錢貴,近日與四房主衛鴻禮府上的一名管事,有過兩次接觸。”
情況逐漸清晰?!盎卮禾谩痹谘呓灰字猩嫦右源纬浜?、虛假宣傳,并利用不平等協議牟利。王管事很可能收了“回春堂”或錢貴的好處,在藥材驗收和賬目上做手腳。每月五十兩的“補貼”,或許是王管事和錢貴合伙貪墨的幌子,而四房的衛鴻禮或其管事,可能也牽涉其中,或至少知情。
至于母親當年經手的南疆藥材和解毒丹試驗,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證實并非母親私自行為,且與家族某項隱秘任務有關。這任務是否與“血神教”或南疆奇毒有關?試驗結果為何沒有歸檔?母親后來的“病重”,是否與此任務的副作用或遭遇有關?
衛塵將各方信息在腦中匯總、分析。賬目上的蹊蹺,牽扯出“回春堂”的商業欺詐、家族內部貪腐(王管事、錢貴,可能涉及四房)、以及母親昔日任務的謎團。這些都需要處理,但需分清主次緩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處理“回春堂”的問題。對方在商業上進行不正當競爭和欺詐,必須反擊。而家族內部的貪腐,可以借此機會一并清理,既能立威,也能賣四房一個人情(若衛鴻禮不知情,清理其妻弟錢貴,他或許還得承情),至少避免與四房過早對立。
至于母親的任務之謎,需從長計議,或許可以從當年參與決議的族老,或可能知曉內情的葉老那里旁敲側擊。
“青荷,將檔案庫中關于血竭協議和‘補貼’的記錄,單獨抄錄一份。墨蘭,準備紙筆。”衛塵吩咐道。
很快,一份簡明扼要的陳情與處理建議,在衛塵口述、墨蘭記錄下完成。內容包括:指出“回春堂”在血竭交易中存在的欺詐與不平等條款,建議重新談判或終止合作,追索損失;揭露“保和堂”毒材采購驗貨不嚴、王管事與錢貴可能勾結貪墨“損耗補貼”之事,建議徹查王管事、錢貴,追繳贓款,并規范庫房管理與賬目流程;最后,提及母親當年所接任務記錄缺失,建議補充歸檔或說明情況。
他將陳情書封好,對青荷道:“將此信,連同相關文書副本,密送葉老處,請葉老轉呈家主。并附,此事涉及家族利益與內部風氣,塵初掌事務,不敢專斷,請家主與葉老定奪。若需塵配合調查或執行,塵定當遵從?!?
讓葉老和家主做決斷,比自己貿然出手更穩妥。既能表明尊重,也能借家主之力施壓“回春堂”和清理內部。同時,也試探了家主和葉老對母親舊事的態度。
“衛平,衛安,”衛塵又對兩名黑麟衛小隊長道,“加派人手,暗中監控‘回春堂’在城中的主要鋪面,特別是其與各家權貴、醫館的往來。同時,留意錢貴及其家人的動向,但不要驚動。若其有異動,或與四房主那邊有異常接觸,立刻報我?!?
“是!”
眾人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歸寧靜。衛塵走到窗邊,望向漸沉的夜色。賬目上的蹊蹺,如同冰山一角,其下隱藏著商業傾軋、利益輸送、陳年秘辛,乃至可能的陰謀。
但他已不再是那個無依無靠、只能暗中隱忍的庶子。
家族執事的權柄,客卿長老的令牌,直轄的黑麟衛,忠誠的下屬,以及葉老和家主隱約的扶持,都讓他有了撬動冰山的底氣和力量。
藥鋪賬目顯蹊蹺,風云漸起。
而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