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針完畢,衛塵額頭已布滿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這“金針截脈”之法,不僅對認穴、手法要求極高,更需以自身真氣為引,與霸道的毒性直接對抗,對施術者的精神和真氣消耗巨大。若非他“神農真氣”特性溫和卻又充滿生機,對毒性有一定克制,且進化后心神強大,此刻恐怕已難以支撐。
針陣布下,雷豹傷口處黑色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但其左肩及上臂,已完全變成紫黑色,腫脹發亮,皮膚下的筋肉似乎都在萎縮消融,情形依舊危急。
“取‘九轉護心丹’藥水來。”衛塵喘息道。
墨蘭連忙將化開的三顆“九轉護心丹”藥水端來。衛塵扶起雷豹,小心將藥水灌入其口中,并以真氣助其咽下、化開。這“九轉護心丹”是他以“雪玉茯苓”、“百年山參”等珍稀藥材煉制,有吊命護心、穩固元氣之奇效,希望能暫時保住雷豹一線生機。
服下藥水,雷豹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穩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難看,昏迷不醒。
“公子,接下來怎么辦?”青荷擔憂地問。
“針陣只能暫時阻毒蔓延,無法根除。必須盡快配制出對癥的解藥。”衛塵看著雷豹紫黑腫脹的左臂,眉頭緊鎖,“此毒混合了數種特性,需找到其主毒,方能對癥下藥。我需要取一些毒血和傷口深處的毒肉,仔細分析。另外,襲擊者留下的毒鏢碎屑,也需查驗。”
他讓墨蘭取來特制的玉刀玉瓶,極其小心地從雷豹傷口深處,刮取了少許紫黑色的毒肉和膿血,裝入玉瓶密封。又用鑷子,從傷口中夾出幾片細微的、泛著幽藍光澤的金屬碎屑,另存一盒。
“衛平,竹心苑的藥材取來了嗎?”衛塵問。
“剛送到。”衛平捧著一個紫檀木匣進來。
衛塵打開木匣,取出里面幾個油紙包。一包是淡黃色的“祛毒散”,以黃連、黃芩、蒲公英等清熱解毒藥材為主;另一包是雪白的“冰魄粉”,以天山雪蓮、寒冰玄參等極寒藥材煉制,專克熱毒。還有幾包是輔藥。
“將此二藥,按三比一的比例,用無根水調和成糊狀,敷于雷堂主傷口周圍,可暫緩毒性?侵蝕,減輕痛苦。每日更換三次。”衛塵對那兩名“血煞堂”老人吩咐道,“另外,取‘祛毒散’一錢,化水,給所有中毒的兄弟內服,可緩解些許癥狀,但無法根治。重傷者集中看護,輕傷者互相照料。衛平,你帶兩人,協助他們維持秩序,清理場地,統計傷亡。”
“是!”
安排完這些,衛塵對青荷、墨蘭道:“我們立刻回竹心苑。我必須盡快分析此毒成分,找出解毒之法。雷堂主的情況,最多還能撐三日。”
三人帶著取得的毒樣和毒鏢碎屑,在數名黑麟衛的護衛下,匆匆返回竹心苑。
回到書房靜室,衛塵立刻投入了對毒樣的分析。他先以“洞微之眼”仔細觀察毒肉和膿血的色澤、質地,又以銀針、玉片等物測試其酸堿性、揮發性等物理特性。接著,取極微量樣品,分別以清水、烈酒、醋、甚至自身一滴鮮血進行混合反應,觀察變化。最后,他將那毒鏢碎屑置于特制的藥液中,觀察其溶解和色澤變化。
整個過程,他全神貫注,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青荷、墨蘭在一旁協助記錄,連大氣都不敢喘。
約莫一個時辰后,衛塵停下動作,臉色陰沉得可怕。
“此毒……確實是以‘腐骨毒’為基底,但加入了‘赤煉蛇毒’的烈性熱毒成分,以及……最麻煩的,是一種名為‘噬生蠱’的子蠱蟲卵研磨而成的粉末!”衛塵聲音冰冷,“‘腐骨毒’蝕骨,‘赤煉蛇毒’壞血,‘噬生蠱卵’入體后,會吸收宿主氣血孵化,化為微不可察的蠱蟲,鉆入骨髓經脈,不斷吞噬生機,并分泌出阻礙傷口愈合、抗解藥的物質。三種毒性相輔相成,歹毒無比!難怪蔓延如此之快,且難以解除!”
“噬生蠱?!”青荷、墨蘭臉色發白。她們跟隨衛塵,對南疆蠱毒也有耳聞,知道這是“血神教”最陰毒的手段之一,中者幾乎無救。
“可有解法?”墨蘭顫聲問。
“有,但極難。”衛塵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快速書寫,“需以‘千年雪蛤’的油脂為主藥,化解‘腐骨毒’之陰寒;以‘地心火蓮’的花蕊,中和‘赤煉蛇毒’之烈性;再以‘七竅鳳凰花’的花瓣,配以‘金線血藤’的汁液,煉制‘焚蠱丹’,方能殺死骨髓經脈中的‘噬生蠱’。最后,還需以‘血玉髓’粉末,混合‘斷續膏’,外敷內服,修復被毒素侵蝕的骨骼筋肉,重續生機。”
他每說一樣藥材,青荷墨蘭的心就沉一分。這五味主藥,“千年雪蛤”、“地心火蓮”、“七竅鳳凰花”、“金線血藤”、“血玉髓”,無一不是傳說中的天材地寶,舉世難尋!前番老鬼提到衛塵重金求購“血玉髓”、“七竅鳳凰花”等,便是為了完善古方和研究解毒,誰曾想今日竟真的急需此物救命!
“公子,這些藥材……”青荷聲音干澀。
“我知道。”衛塵放下筆,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千年雪蛤’油脂,太醫院秘庫中或許還有少許存貨,我可求葉老設法。‘地心火蓮’……據說北地極寒火山深處或有生長,但遠水難救近火。‘七竅鳳凰花’、‘金線血藤’、‘血玉髓’,皆產自南疆絕地,更是難尋。為今之計……”
他沉吟片刻,道:“青荷,你立刻持我名帖和客卿長老令牌,去葉老府上,將雷堂主中毒詳情及所需藥材告知,請葉老務必設法,查詢太醫院秘庫中‘千年雪蛤’油脂的存量,并打聽‘地心火蓮’的消息。墨蘭,你去找阿福,讓他通過老鬼的所有渠道,不計代價,在云京及周邊黑市、拍賣行、以及所有南疆商行,懸賞求購‘七竅鳳凰花’、‘金線血藤’、‘血玉髓’,哪怕只有一絲線索也好!同時,讓衛安帶人,持我手令,去‘塵雪閣’和‘濟世堂’庫房,將所有珍藏的、可能對解毒有益的珍稀藥材,全部取出備用。”
“是!”兩人領命,匆匆而去。
靜室內,只剩下衛塵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陰沉的天色,心中沉重如山。雷豹危在旦夕,“血煞堂”元氣大傷,“血神教”的報復才剛剛開始。而解毒所需的藥材,卻渺茫難尋。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雷豹毒發身亡?
不!絕不!
衛塵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雷豹因他而遭此大難,他絕不能放棄!即便只有萬一的希望,也要搏上一搏!
他回到書案前,再次提筆。除了那五味主藥,解毒還需眾多輔藥,以及特殊的煉制手法和施治步驟。他必須盡快將完整的解毒方案推演出來,并準備好替代方案和應急措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雷豹都在生死邊緣掙扎。
而衛塵,也在與死神賽跑,與那來自南疆的、最陰毒詭異的“腐骨毒”變種,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卻同樣兇險萬分的較量。
雷豹重傷,腐骨毒侵。
“血煞堂”危在旦夕,衛塵的考驗,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