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盤暴跌總結交上去的第三天,秦老頭在門房遞給古民一張銀行卡。“里面有三千。我借你。按銀行利息,一年還。條件你知道?!?
古民愣住了,沒接?!扒貭敔敚@……”
“這不是給你花的,是給你‘交學費’的?!鼻乩项^把卡放在桌上,“你的模擬盤過了‘壓力測試’,紀律勉強及格。但模擬盤虧一萬,不如實盤虧一百。你需要體驗真實虧損的痛,那種連著筋、帶著肉的痛。三千塊,正好是你‘鐵律’的達標線。用這筆錢,嚴格按照‘三千元鐵律’操作。目標不是賺錢,是體驗至少一次‘割肉’,一次完整的虧損交易,金額最好在三百元左右?!?
“三百元……為什么是三百?”
“對你來說,三百塊,相當于十天送奶加洗碗的收入。疼,但不至于要命。能讓你記住,但不會毀了你。這筆‘學費’,必須交,而且必須現在交。在你未來資金量更大的時候,三百塊的教訓,可能價值三萬,三十萬?!鼻乩项^盯著他,“敢不敢接?”
古民看著那張卡。三千元。這是他“實盤學習金”258元的十倍多。按照鐵律,他可以用300元(10%)買一手3元以下的股票。他可以真正進行一次“正?!钡慕灰琢恕?
“我接?!惫琶衲闷鹂ǎ暗绻屹嵙四兀俊?
“賺了,本金和利潤都歸你,照樣付我利息。但你覺得,在現在這個市場,在你這個階段,賺的概率大,還是虧的概率大?”
古民沉默。大盤剛經歷暴跌,情緒脆弱。他自認還沒有穩定盈利的能力。
“記住,”秦老頭說,“這次操作,我允許你動用總資金的30%,也就是900元,分三只股票,每只300元。這是‘三千元鐵律’下,你目前能用的最大火力。我要你在一個月內,完成至少一次‘主動虧損’――不是被動止損,是在判斷錯誤后,承認錯誤,主動賣出。虧損目標:三百元,上下浮動五十。能做到嗎?”
“主動虧損……”古民咀嚼著這個詞。
“對。很多人虧了錢,是‘被迫割肉’,心里不服,想著反彈。我要你練習的,是‘主動割肉’,是在你判斷趨勢走壞、但還沒到止損線時,就主動了結。這需要更大的勇氣和清醒。這三百塊,就是買這份勇氣的門票。”
古民握緊了卡?!拔颐靼琢?。我會制定計劃。”
“計劃我看。買入標的、理由、預設的‘主動割肉’條件,都要寫清楚。我要簽字同意,你才能動?!鼻乩项^遞過紙筆。
接下來一周,古民白天打工、上課、照顧家里,晚上研究股票。他篩選出五只股價在3元以下、技術圖形看似“超跌反彈”或“底部震蕩”的股票。最終,他選出三只,每只計劃買入100股,總花費約850元,在900元限額內。
他給秦老頭的計劃書里,詳細列出了三只股票的買入價、止損價、以及“主動割肉”的條件:“若買入后三個交易日內,股價無法站上5日均線,或單日收盤跌幅超過3%,則視為判斷錯誤,主動賣出,不計較是否達到止損價?!?
秦老頭看完,在計劃書上簽了字?!翱梢?。下周一開始執行?!?
周一,古民將三千元轉入證券賬戶。開盤后,他按照計劃,分別以2.95元、2.88元、2.78元的價格,買入了三只股票各100股。總花費861元,倉位28.7%。他設置了常規的止損單(-5%),但更重要的是,他銘記著“主動割肉”的任務。
買入后第一天,三只股票兩綠一紅,總浮虧約12元。正常波動。
第二天,大盤震蕩,他的股票依然弱勢,其中兩只收盤價在5日均線下方。他記錄:“弱勢,但未觸發主動賣出條件?!?
第三天,關鍵日。大盤低開,他的三只股票全部低開低走。其中計劃書上標注“重點觀察”的那只化工股(成本2.88),開盤直接下跌2%,隨后一路走低,分時圖毫無反彈跡象。上午十點半,跌幅擴大至3.5%,股價2.78,跌破5日線,也逼近了他的止損價2.74。
按照計劃,“單日收盤跌幅超過3%”或“無法站上5日線”就應主動賣出?,F在盤中跌幅已超3.5%,且遠離5日線。
是等收盤確認,還是現在就賣?
古民正在上數學課。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焦躁。主動割肉,比被動止損更難。被動止損是規則到了,不得不執行。主動割肉,需要自己現在、此刻,做出“我錯了”的判斷,并親手終結它。
他看了眼另外兩只股票,一只微跌,一只平盤。只有化工股走勢最差。他再次審視買入理由:超跌反彈,量能萎縮。但現在看,更像是下跌中繼。他可能買早了,或者根本看錯了。
離收盤還有三個多小時。如果現在賣了,下午拉起來怎么辦?那就是標準的“割在地板”。
但他想起秦老頭的話:“這次操作的目標,是體驗‘主動割肉’。賺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對自己下手。”
他低頭,在課桌下操作手機。點開化工股的賣出界面。數量:100股。價格:市價。手指懸停。
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說:“……這個函數的極值點,不一定是最值點,需要比較端點和不可導點……”
極值點,不一定是終點。他的買入點,可能只是一個下跌中繼的“極值點”,而不是反轉的“終點”。
他按下了“確定賣出”。
幾乎瞬間成交。成交價:2.77。比成本2.88元,虧損0.11元每股。100股,虧損11元,加上手續費約1元,總虧損12元。
金額很小。但這是他在“主動判斷錯誤”的前提下,親手執行的賣出。不是系統觸發,不是跌到肉痛不得不賣,而是在虧損剛擴大、但還有幻想空間的時候,主動了斷。
成交后,他感覺心臟縮了一下,但隨即是一種奇異的輕松。那12元,像一塊小小的石頭,從心口搬開了。他不再需要為那只股票的走勢焦慮,不再需要為下午會不會反彈而糾結。結束了。
他記錄:實盤交易#3(化工股),主動賣出,虧損-12元,虧損率-4.2%。賣出理由:盤中跌幅超3%,遠離5日均線,判斷買入錯誤。
下午收盤,化工股收在2.75元。如果他沒賣,虧損是13元。相差無幾。但心態完全不同。
晚上,他向秦老頭匯報。秦老頭只問了一句:“下手的時候,疼嗎?”
“有點。但更多的是……輕松?!?
“嗯。記住這個‘疼’和‘輕松’。以后你會經常需要在這種感覺之間做選擇。第一次主動割肉,完成得不錯,但金額太小,不夠痛?!?
接下來兩周,市場整體依然低迷。古民另外兩只股票也半死不活。一只在成本線附近震蕩,一只小幅浮虧。總浮虧在30元左右徘徊。距離“三百元學費”的目標還很遠。
周五晚上,秦老頭看了他的持倉后說:“你另外兩只股票,走勢也弱。但沒觸發你的主動賣出條件,對吧?”
“是。一只貼著5日線,一只波動很小。”
“下周一,如果大盤沒有起色,我建議你把它們也處理掉。不一定非要虧到三百,但這次‘學費’體驗,需要更完整。你需要體驗的,不是單只股票的判斷錯誤,而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段(市場弱勢期),進行批量操作的后果。以及,在整體不利時,主動收縮戰線、保存實力的決策。”
古民點頭。他其實也有這種感覺。整個市場情緒很低,他買入的三只股票,都沒能走出預期中的反彈。也許,他這次的小規模出擊,從時機上就錯了。
周一,大盤再次低開,毫無生氣。古民觀察了一上午。他那兩只股票依然弱勢,雖然沒有暴跌,但也毫無起色,成交量萎靡。下午一點半,他決定執行秦老頭的建議。
他賣出了第二只股票(成本2.95,現價2.91),虧損4元。
接著,他賣出了第三只股票(成本2.78,現價2.76),虧損2元。
加上第一次主動割肉的12元,三次操作總虧損:12+4+2=18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