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古民開口,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你分期買的那雙限量版球鞋,是分12期吧?月供多少?五百?六百?”
趙峰沒想到古民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昂起頭,帶著炫耀:“關你屁事?反正還得起。”
“我沒問你還不起還得起。”古民語氣依舊平淡,“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數據。假設月供600,12期,總價7200。如果這雙鞋官方發售價是5000,那意味著你為‘分期’這個動作,多付了2200塊,占本金44%。這還沒算可能隱藏的手續費。換句話說,你為了‘提前半年’穿這雙鞋,支付了超過鞋價四成以上的‘時間溢價’。從投資回報率看,這是個極其糟糕的交易,除非這雙鞋能在半年內升值超過44%,或者能給你帶來超過2200元的額外收益(比如靠它進國家隊)。顯然,兩者都不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峰腳上那雙嶄新的、logo閃亮的球鞋,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當然,你可以說‘我樂意’、‘我有錢’。這是你的消費自由。我無意干涉,就像我也無權干涉任何人選擇何種方式處理自己的財務。我昨天給張偉看的模型,核心也不是反對消費,而是展示一種特定選擇(在特定財務狀況下,依賴高成本分期)可能引發的、可量化的極端風險。這就像天氣預報說明天暴雨概率90%,提醒你帶傘。你可以選擇不信,或者覺得淋雨很酷,那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因為有人提醒你帶傘,就嘲笑他是‘買不起車的窮鬼,所以只能研究天氣’。”
他這番話,邏輯清晰,用詞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學術討論般的疏離感。既回應了趙峰的嘲諷(暗指其消費不理性),又劃清了自己行為的邊界(僅是風險提示),還巧妙地將其比喻為“天氣預報”,將自己置于“信息提供者”而非“價值評判者”的客觀位置。最后那句“買不起車的窮鬼,所以只能研究天氣”,更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辛辣地指出了趙峰邏輯的可笑――將“風險識別能力”與“財富現狀”強行掛鉤。
趙峰被這番不急不緩、卻又句句戳在軟肋上的話噎住了。他想反駁,但古民說的都是基于簡單算術的事實(他甚至沒提那可能高達30%以上的真實年化利率),而且姿態擺得很“客觀”,讓他一時找不到發力的點。他張了張嘴,臉皮有些發紅,最后只能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神經病!跟你這種書呆子說不清!”然后悻悻地轉身走回自己座位,重重地摔下雜志。
教室里重新恢復了沙沙的寫字聲,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許多同學再看古民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戲謔,多了幾分復雜。他們未必認同古民的全部觀點,但至少意識到,這個平時沉默寡、家境貧寒的同桌,腦子里裝的東西和思考問題的方式,似乎和他們不太一樣。而趙峰那看似犀利的嘲諷,在古民冷靜的邏輯拆解下,反而顯得蒼白而傲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