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天,古民從大學回到縣城。傍晚,他習慣性地踱向“惠家”便利店,準備像以前一樣,進去打個招呼,或許聊上幾句。遠遠地,他就看到店門口與往常不同――“惠家便利店”的招牌下方,多了一塊紅底黃字、略顯簇新的豎匾,上書“24小時加盟咨詢、區域代理合作”,旁邊還印著一個手機號碼。店內的燈光似乎也更亮了些,貨架排列有些許調整,收銀臺旁多了一沓彩色宣傳單。
推門進去,熟悉的“歡迎光臨”聲依舊。老陳從收銀臺后抬起頭,看到是古民,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手上還在整理一疊票據。但古民敏銳地察覺到,老陳的眼神里少了些往日的渾濁與倦怠,多了點說不清的、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東西。
“陳叔,這招牌……?”古民指了指門外,拿起一瓶水放在柜臺。
老陳掃碼,收錢,動作比以往利落了些。“嗯,弄著玩。有人找。”他簡意賅,但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
古民沒再多問,付了錢,卻沒立刻走。他在靠墻的小桌邊坐下,擰開水,慢慢喝著。他觀察著店內:客流平穩,但老陳似乎更頻繁地在接打電話,語氣時而是解釋,時而是詢問,內容涉及“鋪面”、“押金”、“供貨”、“分成”。其間還有一個夾著公文包、穿著西裝但質地普通的中年男人進店,和老陳在收銀臺后低聲談了十幾分鐘,走時拿了幾張宣傳單。
古民耐心地等著。直到晚上九點多,客流漸稀,老陳才似乎松了口氣,點了一支煙,走到古民對面坐下。
“看見啦?”老陳吐了口煙圈,“有人想拉我一起,再開一家。就在新汽車站那邊,剛建好的小區底商。說那邊沒便利店,客流有保證。”
“陳叔你想開分店?”古民問,語氣平淡。
“說不準。”老陳彈了彈煙灰,“這把年紀了,守著這個店,餓不死,也發不了財。那邊人(指穿西裝的男人)是搞中介的,說有個鋪子位置好,租金也還合適。他牽線,想讓我出錢、出貨、出人管,他好像也能湊點,占點小股,主要跑關系。聽著……好像有點搞頭。”
“你看過鋪子了?算過賬嗎?”古民問到了核心。
“去看過一次,位置是不錯,新小區,入住的人慢慢多了。旁邊有個小賓館,還有個網吧。賬……”老陳頓了頓,“粗略算過,房租、裝修、首批貨、押金,啟動大概得十五萬左右。我手頭能挪個七八萬,剩下的,要么貸款,要么那個中介出點,或者再找個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