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道夫酒店的宴會廳,水晶燈折射出萬道碎金般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不真實的輝煌里。空氣里彌漫著香檳、高級香水和鮮花的混合氣息,低語聲、碰杯聲、弦樂四溢的演奏聲交織成上流社會特有的背景音。這是“春蕾基金會”的年度慈善晚宴,京城最頂級的社交盛事之一,能拿到邀請函的,名字后面都跟著至少九位數的身家。
林晚站在宴會廳入口的陰影里,沒有立刻進去。
她今天穿一襲墨綠色絲絨長裙,v領設計,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裙擺曳地,腰身收得極窄,襯得她身形纖細卻不失曲線。頭發在腦后挽成低髻,鬢邊別了一枚翡翠蜻蜓發簪――那是母親留下的遺物。頸間沒有戴陸沉舟送的帝王綠珠鏈,而是換了一條極細的鉆石鎖骨鏈,在燈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
“太太,”助理小唐快步走來,壓低聲音,“陸總的車到門口了,還有三分鐘進來。”
林晚點點頭,從手包里取出小鏡子,最后檢查了一下妝容。
鏡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唇色是正紅,氣場十足。但眼下的遮瑕膏比平時厚了零點三毫米,蓋住了昨夜失眠的痕跡。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
表演時間到了。
她轉身,踩著七厘米的細高跟,從容不迫地走進宴會廳。
剎那間,數十道目光投向她。
好奇的,審視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還有純粹看熱鬧的。
因為三天前,許薇那篇“豪門新寵”的文章雖然沒點名,但圈內人都心知肚明說的是誰。加上白露在“云深處”的亮相,以及她搬進紫玉山莊16號別墅的消息不脛而走,林晚此刻的處境,在眾人眼中,無異于站在懸崖邊。
但她沒有露出絲毫怯意。
她微笑著,與迎上來的幾位太太點頭致意,握手,寒暄。語氣溫婉,儀態優雅,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仿佛她還是那個被丈夫捧在手心的陸太太。
“林晚姐,”趙太太――某銀行行長的夫人,拉著她的手,眼神里帶著真誠的關切,“你還好吧?我聽說……”
“我很好呀。”林晚笑著打斷她,聲音清亮,確保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沉舟對我一直很好,最近還特意送我股權當十周年禮物呢。就是工作太忙,總加班,我都跟他說要注意身體。”
股權禮物。
加班。
兩個關鍵詞,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冷落”的猜測,還把陸沉舟的形象往“忙于事業的好丈夫”上推了一把。
趙太太愣了一下,隨即會意,拍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陸總是做大事的人,忙點是應該的,你多體諒。”
“當然。”林晚笑得更甜了。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陸沉舟來了。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暗紋提花西裝,白襯衫,墨藍色領帶,腕表是百達翡麗5170p鉑金款,低調而矜貴。他站在入口處,目光掃過宴會廳,很快鎖定了林晚的位置。
四目相對。
林晚的心跳,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十年了,每次在公開場合看到他,她還是會心動。這個男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場,沉穩,從容,像一座山,讓人覺得可以依靠。
哪怕她知道,這座山下,是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陸沉舟朝她走來。
腳步不疾不徐,沿途不斷有人與他打招呼,他點頭,握手,簡短交談,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那眼神專注,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恩愛夫妻。
終于,他走到她面前。
“抱歉,晚晚,我來晚了。”他低聲說,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在她額角落下一個輕吻。
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過千百遍。
林晚的身體,在他碰到她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但只有0.3秒,她就放松下來,仰起臉對他笑:“沒事,我也剛到。”
“裙子很漂亮。”陸沉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眼底是真實的欣賞,“墨綠色很襯你。”
“你送的,當然要穿。”林晚輕聲說,手指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領帶。
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姿態親昵,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快門聲響起,幾家受邀媒體的記者在抓拍。明天這些照片會出現在財經版和社會版,配文大概是“瀾海陸總攜妻出席慈善晚宴,恩愛如初破婚變傳聞”。
“陸總,陸太太,”主辦方負責人李太太端著香檳走過來,笑容滿面,“二位能來,真是蓬蓽生輝。今晚的拍賣環節,還得靠您二位撐場面呢。”
“李太太客氣了。”陸沉舟舉杯示意,“做慈善,瀾海義不容辭。今晚拍賣,瀾海認捐五百萬。”
“太好了!”李太太眼睛一亮,“陸總真是大氣。對了,今晚還有件特別拍品,是白露小姐捐出的一幅油畫,她自己畫的,說是拍賣所得全部捐給山區女童助學項目。小姑娘有心了,陸總可得多支持。”
白露。
這個名字被輕飄飄地拋出來,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周圍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林晚。
林晚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她甚至微微側頭,露出好奇的表情:“白露?是那位新搬來我們隔壁的姑娘嗎?我聽陳姨說,她鋼琴彈得很好,沒想到還會畫畫。真是才女。”
語氣自然,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欣賞,沒有絲毫酸意或敵意。
李太太顯然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才接話:“是是是,就是她。小姑娘挺有才的,畫得不錯。陸總之前還夸她有天賦呢。”
“是嗎?”林晚轉頭看向陸沉舟,眼神純凈,“那今晚我們可得好好看看。如果畫得好,我拍下來掛家里,正好客廳那面墻還空著。”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深邃,像在探究她話里的真假。
片刻,他笑了:“你喜歡就拍。”
“那就這么說定了。”林晚笑著挽住他的手臂,對李太太說,“我們先去那邊跟王局長打個招呼,失陪了。”
“好好,您二位請便。”
離開李太太的聽力范圍,林晚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得體。她挽著陸沉舟,走向宴會廳另一側,沿途不斷與人寒暄,姿態完美無瑕。
只有陸沉舟能感覺到,她挽著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發涼。
“冷嗎?”他低聲問。
“有點。”林晚說,聲音很輕,“可能是空調太足了。”
陸沉舟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套,瞬間包裹住她。熟悉的雪松香,混合著極淡的煙草味――他最近壓力大時,會抽一兩根。
“謝謝。”林晚說,把外套裹緊了些。
這個動作,又引來一片目光。
看,多體貼的丈夫。
拍賣環節在晚宴進行到一半時開始。
拍賣師是位經驗豐富的老手,口才了得,一件件拍品被送上臺,從珠寶名表到藝術品收藏,競拍氣氛熱烈。瀾海集團果然以五百萬拍下了一件清代官窯瓷瓶,陸沉舟舉牌時從容不迫,引來一片掌聲。
終于,輪到那幅油畫。
“接下來這件拍品,非常特別。”拍賣師的聲音充滿感情,“是我們美麗的白露小姐,親自創作并捐贈的油畫《晨光》。白露小姐說,這幅畫描繪的是山區女童清晨上學的場景,象征著希望與未來。起拍價,十萬元。”
工作人員將畫作抬上臺。
是一幅尺寸中等的油畫,畫面上,晨曦穿透薄霧,照亮山間小徑,幾個背著書包的女童背影走向遠方。筆觸細膩,用色溫暖,雖然技法略顯稚嫩,但情感真摯。
平心而論,畫得不錯。
場內響起禮貌的掌聲。
白露坐在前排的貴賓席,今天她穿一身淺藍色禮服,頭發編成精致的發辮,妝容清淡,看起來純潔又美好。她起身,向眾人微微鞠躬,笑容羞澀。
“現在開始競拍,十萬,有出價的嗎?”
短暫的安靜。
這種新人畫作,在慈善拍賣中通常是點綴,不會真的有人花大價錢。大家給面子,出個十幾二十萬,也就過去了。
“十五萬。”有人舉牌,是位與白露相熟的富太太。
“二十萬。”另一位。
價格緩慢攀升,到三十萬時,停了下來。
拍賣師正要落槌。
“五十萬。”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全場靜了一瞬。
因為舉牌的人,是陸沉舟。
他舉著號牌,神情平靜,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林晚坐在他身邊,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甚至端起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五十萬,陸總出價五十萬!”拍賣師聲音高亢,“還有更高的嗎?五十萬第一次――”
“一百萬。”
另一個聲音響起,輕柔,但清晰。
所有人轉頭。
舉牌的人,是林晚。
她放下香檳杯,對拍賣師微微一笑,又重復了一遍:“一百萬。”
宴會廳里,落針可聞。
連音樂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陸沉舟和林晚之間來回移動,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夫妻兩人,競拍同一個女人的畫?
這是什么戲碼?
陸沉舟側過頭,看向林晚,眼神里帶著詢問。
林晚也轉頭看他,笑容溫婉,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聽清:“我覺得這幅畫很好,掛在家里客廳正合適。而且白小姐這么有心,支持女童助學,我們更應該多出點力,對吧,沉舟?”
她用了“我們”。
把陸沉舟也拉進了她的出價里。
陸沉舟看著她,幾秒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賞,有玩味,還有一絲林晚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你說得對。”他說,然后舉牌,“一百五十萬。”
“兩百萬。”林晚緊跟著舉牌,眼睛看著臺上的畫,表情認真,像真的在競拍心愛之物。
“兩百五十萬。”
“三百萬。”
價格一路攀升,像兩匹并駕齊驅的賽馬,誰也不肯讓誰。
宴會廳里的氣氛,從驚訝變成興奮,又變成一種看戲的狂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對夫妻的“恩愛表演”。
只有少數人看出了門道。
這不是恩愛,是博弈。
是林晚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宣告:陸沉舟的女人又怎么樣?他愿意捧你又怎么樣?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我想拍你的畫,就能拍。我想壓你一頭,就能壓。
而陸沉舟在配合她。
他為什么要配合?
是為了維持表面和諧?是為了不讓林晚難堪?還是……他在享受這種博弈,享受看林晚“反擊”的樣子?
價格喊到五百萬時,林晚停了一下。
她側過頭,對陸沉舟輕聲說:“沉舟,這幅畫,我真的很喜歡。讓給我,好不好?”
聲音很軟,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眼神里是恰到好處的懇求。
這是秦知遙教的:“在公開場合,適當示弱,激發他的保護欲和愧疚感。但示弱要有技巧,不能真的弱勢,而是以退為進。”
陸沉舟看著她,眼神深邃。
然后,他放下了號牌。
“好。”他說,聲音溫柔,“你喜歡,就讓給你。”
拍賣師激動地落槌:“五百萬!成交!恭喜陸太太!”
掌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