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起身,對眾人微笑致意,然后走向臺上。
白露也站在臺邊,臉色有些發白,但依然維持著笑容。見林晚上來,她主動伸出手:“陸太太,謝謝您。我……我真沒想到,您會這么喜歡我的畫。”
“畫得很好。”林晚握住她的手,力道適中,笑容得體,“尤其是光影的處理,很有靈氣。繼續努力,未來可期。”
長輩鼓勵晚輩的語氣。
白露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顫抖。
“我會的。”她低聲說。
林晚松開手,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那幅畫,轉身面對臺下。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墨綠色絲絨長裙泛著華貴的光澤,她站在那兒,從容,優雅,像一位真正的女王。
“這幅畫,我會掛在家里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她對著話筒說,聲音清亮,“每天看到它,就會想起還有很多女童,因為貧困而失學。春蕾基金會的項目,瀾海會持續支持。我個人的‘晚舟慈善基金’,也會額外捐贈五百萬,專項用于山區女童助學。”
“另外,”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我宣布,從下個月開始,我將擔任春蕾基金會的榮譽理事長,更深入地參與慈善事業。希望各位朋友,能繼續支持。”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熱烈。
因為這番話,不僅僅是慈善宣,更是權力宣。
她在告訴所有人:我林晚,不僅僅是陸太太。我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影響力,自己的資本。陸沉舟給不給我股權,認不認外面的女人,我都是林晚。
陸沉舟在臺下看著她,眼神復雜。
有欣賞,有警惕,或許,還有一絲……驕傲?
晚宴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回程的車里,兩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
那幅畫放在副駕駛,被精心包裝,像一件戰利品。
“今晚玩得開心嗎?”陸沉舟先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低沉。
“開心。”林晚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慈善做了,畫也買了,還宣布了新職務。一舉多得。”
“你很喜歡那幅畫?”
“還行。”林晚轉過頭,看著他,“主要是想支持一下新人。白小姐挺不容易的,一個女孩子在京城打拼,有才華,又愿意做慈善,很難得。”
她說得真誠,連自己都快信了。
陸沉舟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帶著某種了然。
“晚晚,”他說,“你比我想象的,更厲害。”
“有嗎?”林晚歪了歪頭,做出無辜的樣子,“我只是做了我覺得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陸沉舟重復這幾個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包括在所有人面前,用五百萬拍下那幅畫,宣布擔任理事長,向所有人證明,你不需要依附我,也能活得很好?”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臉上笑容不變:“沉舟,你說什么呢。我們是夫妻,是一體的。我的榮耀,就是你的榮耀啊。”
陸沉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車廂里很暗,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良久,他說:“下周我要去香港出差,三天。”
“嗯,注意安全。”
“白露會跟我一起去。”他補充,語氣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晚的指尖,陷進了掌心。
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依然平穩:“好啊,香港挺適合購物,讓她幫你挑幾件衣服。你最近總穿那幾個牌子,該換換了。”
陸沉舟笑了。
這次的笑,有點冷。
“林晚,”他說,“你到底在不在乎?”
“在乎什么?”
“我在外面有女人,我帶她去香港,我讓她住在你隔壁,我給你簽那份滿是陷阱的協議。”陸沉舟一字一句地說,眼神銳利如刀,“你到底在不在乎?”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林晚轉過頭,看向窗外。
城市的燈火在她眼中流淌,像一條倒懸的星河。
很久很久,她輕聲說:
“在乎啊。”
“但我在乎,有用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卻重如千鈞。
陸沉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如果你說,你在乎,”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沙啞,“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林晚打斷他,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可以讓她搬走?可以不去香港?可以把協議撕掉?可以回到三個月前,回到什么都沒發生的時候?”
陸沉舟沉默了。
“你不能。”林晚替他回答了,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但很快被她壓下去,“沉舟,我們都回不去了。從你收到匿名包裹開始,從你安排她住進隔壁開始,從你在協議里寫下那些條款開始――我們就回不去了。”
“所以,”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我不問你在乎不在乎,你也別問我在不在乎。我們就這樣,把這場戲演完。好嗎?”
陸沉舟看著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臉。
但林晚微微側頭,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收了回去。
“好。”他說,聲音低沉,“演完。”
車駛入紫玉山莊,停在17號別墅門前。
林晚推開車門,沒有等他,徑自下車。司機從副駕駛拿出那幅畫,遞給她。
“太太,我幫您拿進去吧?”
“不用,我自己來。”林晚接過畫,對司機點點頭,“辛苦了。”
她抱著畫,走進別墅。
沒有回頭。
陸沉舟坐在車里,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后,眼神晦暗不明。
“陸總,”司機小心翼翼地問,“回公司還是……”
“回公司。”陸沉舟說,頓了頓,補充,“去16號那邊停一下,我拿點東西。”
“好的。”
車緩緩駛向隔壁。
陸沉舟下車,走進16號別墅。
白露還沒睡,穿著睡衣在客廳等他,見他進來,眼睛一亮:“沉舟,你回來啦!今晚……”
“畫被林晚拍走了。”陸沉舟打斷她,語氣沒什么起伏,“五百萬。”
白露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她喜歡那幅畫?”
“喜不喜歡不重要。”陸沉舟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重要的是,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五百萬,買了你的畫。明天,所有人都會說,陸太太大度,有氣量,支持新人,還熱心慈善。而你呢?”
他轉過身,看著白露:“你是什么?一個需要她‘提攜’和‘鼓勵’的新人。一個她隨手就能用五百萬打發的……小角色。”
白露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我不是……”她語無倫次。
“你想當陸太太?”陸沉舟走近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冰冷,“那就證明給我看,你配。而不是像今晚這樣,被她當成墊腳石,踩在頭上。”
“我……我會的。”白露的眼里浮起水光,但眼神變得堅定,“沉舟,你相信我,我不會輸給她的。”
“最好不會。”陸沉舟松開手,轉身走向門口,“下周去香港,準備一下。這次,別讓我失望。”
“好。”
陸沉舟離開16號,回到車上。
司機從后視鏡看他:“陸總,回公司?”
“嗯。”
車駛出紫玉山莊,匯入深夜的車流。
陸沉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是林晚在臺上,捧著那幅畫,從容微笑的樣子。
是她在車里,說“我在乎啊”時,眼里一閃而過的痛楚。
是她說“我們回不去了”時,那種平靜的絕望。
他握緊了拳頭。
林晚。
這場戲,你真的想演完嗎?
可是戲演完了,我們,還剩下什么?
而此時的17號別墅,二樓書房。
林晚站在密室的工作臺前,看著屏幕上棋手群的對話。
許薇:晚宴直播片段已經上熱搜了,話題#陸太太大氣##慈善晚宴神仙夫妻#正在攀升。評論風向很好,都在夸你。
蘇瑾:補充協議明天可以去公證了。你今天表現得很好,既維護了尊嚴,又沒激化矛盾。
周墨:五百萬從你的私人賬戶走,已經安排好。另外,陸在香港有個秘密賬戶,最近有大額資金流動,我在跟。
陳燼:白露的父親案子,有決定性證據了。當年那個項目的質檢報告原件,找到了。上面有你父親的簽字,但旁邊有個很小的縮寫――是副手的名字。可以證明責任轉移。
阿九:陸書房電腦今晚的監控記錄,他看了三遍晚宴競拍那段視頻。情緒波動指數,比平時高37%。
秦知遙:根據今晚互動分析,陸對你的情感矛盾加深。他既欣賞你的反擊,又感到威脅。下一步建議:適度拉開距離,制造“疏離感”,讓他主動靠近。
林晚一條條看完,在群里回復:
畫掛客廳,每天讓他看見。
香港之行,讓陳燼派人跟著,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天的行程,見了誰,說了什么。
白露父親的事,證據保管好,先別動。那是最后的牌。
另外,通知所有人:從明天開始,我正式接手春蕾基金會。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理事會名單、項目清單、資金審計報告。
發送。
她關掉屏幕,走出密室。
客廳里,那幅《晨光》已經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暖黃的燈光下,畫中的晨光溫柔,女童的背影充滿希望。
林晚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輕聲說:
“戲才剛開場呢,陸沉舟。”
“別急,我們慢慢演。”
窗外,夜色深沉。
而棋盤上,又落一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