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十年、恨了三個月、現在卻只剩下無邊悲哀的男人,輕聲說:
“戲演完了,陸沉舟。該謝幕了。”
“是啊,該謝幕了。”陸沉舟走回沙發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遞給林晚,“這是我昨晚寫的,關于隱門,我所知道的一切。人員名單,資金流向,他們在海外的據點,以及……‘老師’可能的身份。”
林晚接過紙,快速瀏覽。上面寫了十幾個名字,有些她聽過,有些沒有。資金流向錯綜復雜,涉及七個國家的銀行。海外據點有五個,分布在東南亞和歐洲。而“老師”的身份,只有一個代號:“觀棋者”。
“觀棋者。”林晚輕聲念出這個代號,“下棋的人,觀棋的人。原來我們所有人,都只是他眼里的一盤棋。”
“趙東明見過他一次,在云隱山莊的密室里,隔著屏風,只聽聲音,不見人。”陸沉舟說,“他說‘老師’的聲音很特別,溫和,有磁性,帶著一點江浙口音,年紀應該在六十歲以上。但這些都是趙東明說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
“有線索,總比沒有好。”林晚把紙折好,收進口袋,“另外,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周明德說的那個盒子,陳燼昨晚挖出來了。里面是……”
“是什么?”陸沉舟問。
“是你父親留下的,另一份遺書。”林晚的聲音很輕,“寫在絲綢上,用油布包著,放在一個防水的鈦合金盒子里。內容……和你看到的那份差不多,但多了一些細節。比如,趙東明逼他簽字時,提到了一個代號:‘天眼’。他說,錦繡家園3號樓下面的密室,是‘天眼’計劃的一部分。那個計劃,要用無數人的命,測試一種新的社會控制技術。”
陸沉舟的臉色,徹底白了。
“天眼。”他喃喃重復,“所以,那場事故,那些死掉的人,包括我父親,都只是……實驗品?”
“恐怕是的。”林晚點頭,“而‘老師’,可能就是‘天眼’計劃的負責人。他躲在暗處,操控一切,用別人的命,完成他的‘社會實驗’。錦繡家園是第一次,后來的化工廠爆炸、疫苗事件、甚至更大的災難……可能都是這個計劃的延續。”
“這個瘋子!”陸沉舟猛地站起身,在密室里來回踱步,眼神里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以為他是誰?上帝嗎?可以隨意決定別人的生死,操控別人的人生?!”
“在某些人眼里,他就是上帝。”林晚平靜地說,“掌控資源,掌控信息,掌控別人的命運。這就是隱門的最終目的――建立一個由‘精英’統治的‘新世界’。而其他人,要么是棋子,要么是……耗材。”
陸沉舟停下腳步,看著林晚,眼神復雜:“你打算怎么做?”
“把‘天眼’計劃的真相,公之于眾。”林晚說,“用‘陸氏復仇基金’的名義,成立一個獨立調查委員會,邀請國內外頂尖的技術專家、社會學家、律師,一起調查這個計劃的所有細節,把所有受害者的故事,都講出來。然后,用法律,用輿論,用一切可用的手段,把‘老師’和他的同伙,揪出來,送上審判席。”
“這很危險。”陸沉舟說,“‘老師’不會坐以待斃。他會反擊,會用更激烈的手段,清除威脅。”
“我知道。”林晚點頭,“所以我們需要你。需要你的證詞,需要你對隱門內部的了解,需要你……站在陽光下,告訴所有人,真相是什么。”
陸沉舟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林晚,看著她眼睛里那種平靜而堅定的光,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真的活錯了方向。
他以為復仇是力量,是證明,是活著的意義。但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毀滅,是重建。真正的證明,不是毀掉對手,是拯救無辜。真正的活著,不是活在仇恨里,是活在……光里。
“好。”他終于說,聲音嘶啞,但清晰,“我作證。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但林晚,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讓我進‘陸氏復仇基金’的管理委員會,不是掛名,是真正做事。”陸沉舟看著她的眼睛,“我想用我余生的時間,去幫助那些像我一樣,被仇恨毀掉的人。去彌補,哪怕只能彌補一點點。”
林晚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緩緩點頭:
“可以。但你要記住,進了基金會,就要遵守基金會的規則。透明,公正,永遠把受害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如果你做不到,我會立刻把你踢出去。”
“我明白。”陸沉舟點頭,眼神堅定,“我會做到。用我余生的每一天,去證明。”
墻上的復古時鐘,指針指向晚上七點。五個小時,到了。
密室的門,被輕輕敲響。蘇瑾的聲音傳來:“晚晚,時間到了。沈警官在外面等。”
林晚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轉過身,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陸沉舟,輕聲說:
“陸沉舟,戲演完了,但人生還在繼續。你的,我的,那些受害者的,都還在繼續。”
“所以,站起來,走出去。用你余下的時間,做點對的事。”
“就當是……為了那個沒出世的孩子,為了你父親,為了你母親,也為了……你自己。”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陸沉舟一個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墻上那張巨大的關系圖,看著“天眼計劃”那個刺眼的節點,看著自己這二十年荒唐而悲劇的人生,眼淚無聲滑落。
但這一次,眼淚里,除了悔恨,除了痛苦,還有一絲……微弱但堅定的光。
像漫漫長夜后,終于透進黑暗的,第一縷晨光。
他知道,天,就快亮了。
而新的路,就在腳下。
這一次,他要走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