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沉默地看著投影上那些冰冷的條款和數字,腦海里卻是昨天凌晨,在順義倉庫外,陸沉舟被特警押上車前,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眼神很復雜,有疲憊,有解脫,有深深的悲哀,也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近乎絕望的溫柔。
他說:“晚晚,對不起。還有……謝謝。”
然后他就被帶走了,上了另一輛車,駛向看守所,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審判,和漫長的刑期。
而她現在坐在這里,討論著如何用他“奉獻”出來的資產,去構建一個對抗他曾經效力的組織的堡壘。
多么諷刺。多么……悲哀。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蘇瑾合上文件,看向在座各位,“我們就進入簽署程序。文件共七份,每份都需要五位保護人簽字。林晚,你的部分可以現在簽。陸沉舟的部分,沈警官會安排在看守所簽署。沈警官和謝律師的部分,我已經預約了明天。江教授那邊,我下午親自去送。所有文件簽署完畢后,信托正式生效,相關股權和資產變更手續會同步啟動。”
她頓了頓,看向周墨:“周墨,你那邊資金通道和離岸架構,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周墨調出幾張復雜的資金流向圖,“b信托的主賬戶設在瑞士,托管行是ubs,我們已經通過了反洗錢審查。a信托的捐款賬戶設在國內,托管行是招行,全程接受銀保監會和民政部監管。兩個信托之間的資金劃轉,會通過合規的跨境捐贈通道,每筆都有完整記錄。另外,我設置了三道防火墻,確保任何異常資金流動都會被自動攔截并觸發警報。”
“阿九呢?”林晚突然問,“安保和系統監控方面?”
會議室角落的揚聲器里,傳來阿九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低沉平穩:“所有信托相關系統和通訊,都已部署最高級別加密和入侵檢測。保護人使用的電子設備,我會逐一檢查并安裝防護程序。另外,我監控到三個可疑ip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試圖攻擊瑾衡律師事務所的服務器,但都被攔截了。攻擊源疑似來自境外,但跳轉路徑顯示與‘晨曦資本’有關聯。”
“晨曦資本,”林晚重復這個名字,“elias?k。看來‘老師’已經注意到我們在做什么了。”
“意料之中。”蘇瑾冷靜地說,“信托一旦生效,我們將擁有合法的資金、獨立的調查權、和受保護的法律地位,這對隱門是極大的威脅。他們一定會反撲。所以我們必須在信托生效前,完成所有法律和財務的‘鐵壁合圍’,確保沒有任何漏洞可鉆。”
“那就開始吧。”林晚拿起蘇瑾遞過來的鋼筆,拔掉筆帽,在第一份文件的簽名頁上,找到“保護人:林晚”那一行,深吸一口氣,然后穩穩地、清晰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絕對安靜的會議室里,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像一場無聲的宣誓,也像一道沉重的閘門,緩緩落下,隔開了過去和未來。
簽完七份文件,林晚放下筆,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感覺一種深沉的疲憊,從骨頭縫里滲出來。
“另外,”蘇瑾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猶豫,“陸沉舟還讓我轉交一封信給你。他說,等信托生效后再看。”
她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晚面前。
信封上沒有字,封口用蠟封著,火漆的圖案很特別――不是常見的家族徽記,而是一個圍棋棋盤的簡筆畫,上面只有一枚孤零零的白子。
林晚盯著那枚白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信封,沒有拆,只是輕輕握在手里。
蠟封還有些微的硬度,硌在掌心,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提醒她,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
提醒她,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也提醒她,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再也無法回頭。
“散會吧。”她最終說,聲音很輕,“各司其職,保持警惕。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眾人起身,默默離開。會議室里,只剩下林晚一個人,坐在那片冷靜專業的光暈里,握著那封未開的信,看著投影屏上那些復雜的圖表和條款,久久不動。
窗外的陽光,透過厚重的隔音墻,一絲也透不進來。
但她知道,光就在那里。
而她要做的,就是帶著這信托,帶著這棋局,帶著那些逝去的、留下的、和即將到來的,一步一步,走到光里去。
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