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從囚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很短的鉛筆頭――這是他在看守所里,申請用來寫信的唯一工具。他拉過那張a4紙,在背面快速寫下一串數字:
北緯22°30′,東經59°00′。
寫完后,他把紙推回給林晚,然后,用鉛筆在坐標下面,又寫了一行小字:
下一個目標:天穹。
林晚盯著那兩個字,心臟幾乎停跳。
天穹。天穹科技。
錦繡家園項目的投資方之一,北極星資本的關聯公司,隱門的外圍組織,也是……目前“陸氏復仇基金”調查名單上,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什么意思?”她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發緊。
“elias?k‘假死’后,‘老師’會啟動b計劃。”陸沉舟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但每個字都像驚雷,炸在林晚耳邊,“b計劃的核心,就是天穹科技。天穹科技手里,有一項技術――‘腦機接口’的初級應用,代號‘織夢’。這項技術,可以通過非侵入式電極,監測和輕微影響人的腦電波,實現基礎的‘情緒調節’和‘注意力引導’。原本用于醫療,治療抑郁癥和失眠。但‘老師’想把它用在‘天眼計劃’的下一階段――‘精準心理干預’。”
他頓了頓,看著林晚瞬間蒼白的臉:
“如果‘天眼’是監控物理世界,那‘織夢’就是監控和干預精神世界。兩者結合,才是完整的控制。而天穹科技,是‘織夢’技術的實際控制方。elias?k‘假死’后,‘老師’會通過幾個白手套,全面接管天穹科技,把‘織夢’技術整合進‘天眼’,然后……進行更大規模的社會實驗。下一個實驗場,可能是某個三四線城市,也可能是……學校的課堂。”
林晚的呼吸,徹底停止了。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一種滅頂的寒意,從脊椎爬上來,扼住了她的喉嚨。
監控物理世界還不夠,還要監控和干預精神世界。這已經超越了普通的犯罪,這是……反人類。
“所以,”陸沉舟最后說,聲音輕得像嘆息,“阻止elias?k‘假死’,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拿下天穹科技,拿到‘織夢’技術的控制權,絕不能讓‘老師’得到它。第三步,才是找到‘老師’,摧毀‘天眼’。”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臉色更蒼白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剩下的,看你了。”
會見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日光燈管發出的輕微嗡鳴,和陸沉舟壓抑的喘息聲。
林晚坐在椅子上,看著紙上那個坐標,和“天穹”兩個字,感覺手里的紙張有千鈞重。她知道,陸沉舟給她的,不止是一個坐標,一個名字,而是一張通往更深黑暗的地圖,和一場更殘酷戰爭的入場券。
但她沒有選擇。
“我明白了。”她最終說,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堅定,“坐標我會核實,天穹科技,我會處理。你……”
她頓了頓,看著陸沉舟蒼白虛弱的臉,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不是原諒,不是同情,是一種更復雜的、她暫時無法定義的情緒:
“你好好養病。信托那邊,需要你的時候,沈警官會安排。”
陸沉舟睜開眼睛,看著她,眼神里有某種東西,緩緩地、徹底地熄滅了。又或者,是終于……解脫了。
“好。”他說,聲音很輕,“保重。”
會見結束。看守重新給他戴上手銬,帶他離開。鐵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林晚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蘇瑾收起錄音筆,輕聲說:“他的話,有幾分真?”
“至少八分。”林晚說,手指摩挲著紙上那個坐標,“阿九,能核實這個坐標嗎?”
耳機里傳來阿九的聲音:“正在調取衛星數據和海事監控。那個坐標在阿曼灣公海,靠近國際航道,理論上可以實施海上迫降和人員轉移。‘海神號’的注冊信息已查到,確實是一艘巴拿馬籍貨船,但過去三個月的航行記錄顯示,它頻繁出入波斯灣,且多次在夜間關閉ais(自動識別系統),行蹤可疑。”
“通知沈警官,聯系國際刑警和阿曼警方,請求協助攔截。”林晚站起身,將那張紙小心折好,放進公文包,“但記住,不要提‘老師’和隱門,只說我們收到線報,有****計劃在公海進行人員轉移。否則,層層審批下來,時間就來不及了。”
“明白。”
“另外,”林晚看向蘇瑾,“天穹科技那邊,你立刻準備材料,以‘陸氏復仇基金’的名義,向證監會和商務部提交舉報,指控其技術違規和關聯交易。同時,讓周墨在二級市場,悄悄收購天穹科技的流通股,目標持股5%,進入前十大股東,為后續動作做準備。”
“資金呢?”
“從我的私人投資基金出。”林晚說,“另外,讓許薇準備第二篇報道,主題是‘腦機接口技術的倫理風險與監管缺失’,重點提天穹科技的‘織夢’項目。文章要專業,要有權威專家背書,但也要讓普通人看懂危害。發布時間,定在我們拿到天穹科技5%股權之后。”
“好。”蘇瑾快速記錄。
“還有,”林晚最后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鋼,“通知所有棋手,今晚八點,視頻會議。戰爭,進入第二階段了。”
她拿起公文包,走向門口。腳步很穩,背脊挺直,像一柄已經出鞘、見血封喉的劍。
窗外,鉛灰色的云層低垂,像隨時會壓下來。
但林晚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她不再是被動迎戰。
她要主動出擊。
把戰場,燒到敵人的地盤上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