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陸沉舟搖頭,“那些財產是沈清如女士留下的,是家族遺產,有完整的傳承記錄。只要林晚能證明來源合法――比如,提供她外婆當年的購買憑證,或者證明那些財產是戰亂中‘撿漏’而非掠奪所得――就不會有問題。而且,舉報的重點是‘可能涉及洗錢和文物走私’,而不是‘這些財產屬于林晚’。只要操作得當,可以把火力完全引向‘老師’那邊。”
沈警官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點頭:“明白了。我立刻去辦。但陸沉舟,我必須提醒你,你現在的身份是囚犯,這些情報和計劃,理論上不該從你這里出來。如果被‘老師’知道你在背后出謀劃策……”
“他不會讓我活到出庭的那一天。”陸沉舟接過話,聲音平靜,“我知道。所以,這是我能為她、為所有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沈警官,拜托了。”
沈警官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憔悴如鬼的男人,眼神復雜。許久,他站起身,拍了拍陸沉舟的肩膀:
“保重。我會盡我所能。”
他轉身離開。會見室里,只剩下陸沉舟一個人,坐在冰冷的鐵椅上,看著墻角那盞閃爍的紅燈攝像頭,像在看著某個看不見的敵人。
然后,他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晚晚,對不起。還有……加油。”
窗外,晨光終于透進看守所高墻,在地面上投下慘白的光斑。
而一場橫跨北京、香港、瑞士蘇黎世的三地戰爭,已經同時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陸沉舟誤判了妻子的現金流。
但這一次,他的誤判,可能會成為撬動整個戰局的……最后那根杠桿。
上午九點整,香港,半島酒店,行政套房。
林晚站在窗前,看著樓下中環漸漸蘇醒的街道,手里握著剛剛震動的手機。屏幕上是一條來自周墨的加密短信,只有一行字:
已抵蘇黎世。秦醫生位置確認,在城郊一處私人療養院,有武裝看守。黃金交易已安排,下午三點交割。一切小心。
她盯著那條信息,手指微微收緊。秦知遙還活著,在“老師”手里。周墨到了,黃金交易安排好了。但下午三點……距離現在,還有六小時。
六小時,足以發生太多事。
她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自己的證券賬戶。屏幕上顯示著她的持倉情況:天穹科技a股1100萬股,港股2500萬股,總計3600萬股,市值約14.5億,浮盈約6億。賬戶可用資金:0。
而今天港股的開盤時間,是上午九點半。還有二十五分鐘。
她知道,“老師”不會讓她輕易增持。昨天尾盤的漲停,是用八億五千萬現金堆出來的,是“老師”的誘餌,也是陷阱。今天開盤,一旦“老師”發現她沒有后續資金,或者周墨那邊的資金沒有及時到位,就會立刻砸盤,用更猛烈的拋壓,把股價打回原形,甚至打到跌停。到時候,她不僅浮盈會灰飛煙滅,還可能因為杠桿融資而爆倉,血本無歸。
但周墨的資金,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賬。這中間的六個小時,是真空期,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她必須自己撐過這六小時。
用什么?
她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0”,緩緩閉上了眼睛。腦海里,閃過母親溫柔的臉,父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外婆那雙總是帶著憂傷和堅韌的眼睛。還有那些泛黃的清單,那些冰冷的編號,那些沾著血、但也沾著愛與守護的……舊物。
然后,她睜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蘇瑾的電話。
“蘇瑾,”她說,聲音平靜,“幫我做兩件事。第一,以我個人的名義,向香港的三家銀行申請緊急授信,用我持有的天穹科技股票作為抵押,申請三億港幣的過橋貸款,期限一天,利率不限。第二,聯系我們在香港的合作律所,啟動對我名下所有境外資產的緊急評估和抵押程序,包括我在紐約的公寓、日內瓦的別墅、和淺水灣的房產。評估價出來后,立刻向當地銀行申請抵押貸款,能貸多少貸多少,資金全部匯入我的香港證券賬戶。時間,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蘇瑾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晚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股票抵押貸款,一旦股價跌破平倉線,銀行會強制平倉,你會立刻爆倉。房產抵押,如果后續資金鏈斷裂,你可能失去所有不動產。這是……賭上全部身家性命。”
“我知道。”林晚點頭,“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立刻拿到現金的辦法。而且,我不需要太多,只需要撐過今天白天。下午,周墨的錢就會到賬。到時候,一切都會好轉。”
“如果周墨那邊出問題呢?”蘇瑾問,聲音里帶著擔憂,“如果‘老師’在瑞士阻撓,或者黃金交易出岔子……”
“那就賭輸了。”林晚的聲音很輕,但堅定,“賭輸了,我認。但至少,我試過了。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
“而且,我相信周墨。也相信……那些在幫我的人。”
蘇瑾再次沉默。然后,她說:“好。我立刻去辦。但晚晚,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無論今天發生什么,活著回來。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會的。”林晚輕聲說,“謝謝。”
電話掛斷。她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時間,九點十五分。
距離股市開盤,還有十五分鐘。
距離決定命運的六小時,剛剛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雙手放在鍵盤上,像一個即將走上戰場的士兵,眼神冰冷,但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窗外,香港的天空,徹底亮了。
而一場關乎所有人命運的資本戰爭,即將迎來最慘烈的……
白刃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