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晚感到些許挫敗時,陳燼那邊,通過“棋手”在歐洲的一些特殊渠道,有了新的發現。
“有一個名字,最近幾年開始在歐洲幾個頂尖的亞洲藝術基金會和博物館贊助人名單中出現,頻率不高,但捐贈額相當可觀,而且總是匿名或通過復雜的信托結構進行。”陳燼將一份整理好的簡報遞給林晚,“她被稱為‘k.s.女士’或‘s夫人’,公開信息幾乎為零。但有圈內傳,她是一位華裔,常年旅居瑞士,對宋代書畫和明清官窯瓷器有極高的鑒賞力,收藏頗豐,但極少公開展示。她通過埃莉諾?吳的引薦,向蘇黎世一家專注于亞洲藝術研究的非營利基金會,以及巴黎一家小型但藏品精良的東方藝術博物館,進行過數次大額捐贈,指定用于宋代山水畫和明代青花瓷的修復與研究項目。”
宋代山水畫,明代青花瓷……這正是母親蘇婉當年研究的重點!林晚的心跳驟然加速。
“還有,”陳燼指著簡報上的另一行,“大約三年前,在日內瓦一場極為私密的亞洲藝術品鑒會上,這位‘s夫人’曾短暫露面。根據一位與會者的模糊回憶(該信息來自我們一位對藝術品市場有了解的外圍成員),她是一位‘氣質非常沉靜、衣著簡約但質感極佳的東方女性’,‘話不多,但點評一針見血,看得出修養極深’,‘當時她佩戴了一對看起來頗為古雅的珍珠耳環,款式簡潔,但光澤溫潤,不似凡品’。那位與會者當時還想與她攀談,但她很快便在一名女伴(描述很像埃莉諾?吳)的陪同下離開了。”
珍珠耳環!又是珍珠耳環!而且是對宋代書畫和明清瓷器有深入研究!
“k.s.女士……s夫人……”林晚喃喃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k.s.……會不會是中文名字的拼音縮寫?蘇婉……suwan……s.w.?不對,w是名,s是姓……我母親姓蘇,蘇是s,婉是w……s.w.?但‘s夫人’或者‘k.s.’……”
“k可能是丈夫的姓,或者另一個化名。”陳燼分析道,“在歐洲社交圈,已婚女性常常以‘夫姓+夫人’或‘名字縮寫+夫姓縮寫’的形式出現。如果她真的組建了新的家庭……”
林晚感到一陣眩暈,那是混雜著震驚、荒謬和一絲難以喻的痛楚。新的家庭?母親可能以新的身份,有了新的丈夫,甚至新的孩子?這個想法像一根刺,扎進她的心里。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被情緒左右的時候。
“阿九,”陳燼再次接通通訊,“查一下,近十五到二十年間,在歐洲(特別是瑞士、法國、摩納哥)是否有身份神秘、財富來源不明、且與亞裔或華裔女性結婚的富商、貴族,或者低調的實業家。重點關注那些妻子極少公開露面、但以慈善聞名(特別是藝術和環保領域)的家庭。同時,排查‘s夫人’、‘k.s.女士’這兩個代號,在所有可能與亞洲藝術、高端慈善相關的非公開記錄中出現的情況。”
“收到,老大。另外,關于埃莉諾?吳的早期經歷,有突破。”阿九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我通過一些……非正規渠道,訪問了日內瓦那家她曾工作過的小畫廊早已廢棄的服務器備份數據,找到了一些九十年代末的郵件和客戶記錄碎片。其中顯示,埃莉諾?吳在畫廊工作期間,曾負責接待過一些‘有特殊需求的東方客戶’,幫助他們匿名購買藝術品,以及處理一些‘復雜的跨境資產安排’。她的直接上級,當時畫廊的老板,是一個叫‘雷諾?杜邦’的法國人。而這個杜邦,在千禧年初因牽涉一樁藝術品走私和洗錢案而破產失蹤,但在此之前,他的一些客戶記錄顯示,與列支敦士登的幾家空殼公司有往來,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冊代理人,后來被發現與‘隱門’在蘇黎世的一個外圍資金池有關聯。”
線索的網絡正在收緊。埃莉諾?吳的“前科”,將她與“隱門”的金融網絡更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她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隱門”體系內,負責為特定客戶提供“藝術-金融-身份”一條龍服務的專業人士。
“所以,一個可能的畫面逐漸清晰了。”陳燼在白板上畫出新的關系圖,“二十年前,蘇婉女士在瑞士‘車禍身亡’,實則在‘隱門’協助下,由‘李先生’這樣的人處理現場和文件,被轉移到伯爾尼的隱秘診所(目標12)進行初步處理和身份適應。隨后,可能前往首爾(目標07)或類似地方進行徹底的容貌重塑。在此期間或之后,‘隱門’通過埃莉諾?吳這樣的專業‘顧問’,為她打造了全新的、經得起查證的背景(可能是與某位歐洲低調富商的婚姻,或者是繼承了一筆神秘的遺產),獲得了合法的身份和巨額財富。然后,在埃莉諾?吳的引薦和打理下,她以‘s夫人’或‘k.s.女士’這樣的匿名或化名,低調地融入歐洲上流社會,專注于她真正熱愛的藝術慈善領域,并通過‘蔚藍守護者基金會’等渠道進行匿名捐贈,偶爾在極私密的場合露面……就像戛納晚宴和日內瓦品鑒會上那樣。”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林晚:“而這個新身份的核心特征可能是:華裔、嫁入(或自身擁有)歐洲某低調豪門、巨額財富來源成謎、深居簡出但品味高雅、專注于亞洲藝術和環保慈善、佩戴款式簡約的珍珠首飾。”
這畫像,與阿德勒醫生模糊記憶中的“側影”,與戛納、巴黎、日內瓦那些驚鴻一瞥的描述,與盧塞恩私人銀行的“維羅妮卡?w”,與“s夫人”的傳聞……都驚人地吻合。
母親的形象,在失蹤二十年、被宣告死亡十五年之后,竟然以這樣一種遙遠、陌生、卻又帶著奇異熟悉感的方式,重新浮現在林晚的腦海中。那不再是記憶中溫柔淺笑的母親,而是一個籠罩在神秘面紗之后、舉止優雅、背景深厚、在另一個世界里擁有巨大影響力的“瑞士貴婦”。
“如果……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林晚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她現在……就生活在歐洲的某個地方,可能是盧塞恩湖邊的一座古堡,可能是阿爾卑斯山腳下的一處莊園,用著另一個名字,過著另一種人生。她看得到我嗎?她知道我在找她嗎?她為什么……這么多年,從不聯系我們?”
這是最刺痛林晚的問題。如果母親真的還活著,并且有能力安排如此精密的“重生”,擁有如此龐大的資源,她為什么不給父親,不給她,哪怕一絲一毫的音訊?哪怕是暗中保護也好,默默關注也罷,為什么要如此決絕地割裂過去?
陳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也許有不得已的苦衷,‘隱門’的控制或許比我們想象的更嚴密。也許,她認為徹底消失是對你們最好的保護。又或者……”他沒有說下去,但林晚明白那個“或者”后面是什么――或者,母親早已不是原來的母親,她的選擇,她的立場,都已經改變。
真相依舊藏在重重帷幕之后,但帷幕的輪廓,已經開始顯現。一位神秘、富有、專注于藝術與慈善的“瑞士貴婦”,可能就是蘇婉脫胎換骨后的新身份。而找到她,揭開她臉上的最后一層面紗,或許就能觸及“隱門”最深層的秘密,以及父親失蹤的真相。
“阿九,集中火力,查清這個‘s夫人’或‘k.s.女士’的真實身份,找到她在瑞士的確切住址,或者至少是她最常出現的地點。”陳燼的聲音斬釘截鐵,“同時,嚴密監控埃莉諾?吳的一切動向。她是我們目前最明確的突破口。”
“明白。另外,老大,”阿九匯報了另一個情況,“我監控到,埃莉諾?吳名下的一處位于圣莫里茨的度假屋,近期有預定清潔和補充給養的記錄,雖然本人不一定去,但可能是有客人要使用。還有,盧塞恩那家私人銀行,下周將舉辦一場僅為前1%客戶開放的‘全球資產趨勢私享會’,埃莉諾?吳在邀請名單上。如果‘維羅妮卡?w’或‘s夫人’是她的重要客戶,她可能會出席,甚至可能陪同客戶一起。”
陳燼眼神一凝:“具體時間、地點?”
“私享會在下周日晚,盧塞恩湖畔的‘天鵝堡酒店’,不對任何媒體開放,安保級別預計會很高。”
陳燼看向林晚,兩人眼中都燃起了相同的火焰。無論那位“瑞士貴婦”是否就是母親,埃莉諾?吳都是連接過去與現在、連接“隱門”與那個神秘新身份的關鍵節點。或許,是時候近距離觀察一下這位神秘的“顧問”了。
瑞士,盧塞恩。這個母親“生前”最后一次旅行抵達的城市,這個藏著“維羅妮卡?w”私人銀行賬戶的地方,如今又將成為新線索匯聚的焦點。
追尋的腳步,即將踏上阿爾卑斯山下的古老湖畔。而那位隱藏在無數化名和慈善捐贈背后的“瑞士貴婦”,是否真的會在天鵝堡酒店的私密會場中,露出她的真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