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很窄,很黑,只容一人彎腰通過。蕭離在前面,一手扶著冰冷的石壁,一手緊握著天機圖,手心里全是汗。身后是岳清霜,再后面是青鸞。三個人在黑暗里摸索著前行,只有偶爾從石縫里透進來的微光,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是出口。蕭離加快腳步,推開擋在出口的木板,刺眼的陽光涌進來,她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后鉆了出去。
外面是個堆滿貨物的棧房,很偏僻,堆著成捆的麻布、成袋的米糧,空氣里有股霉味。棧房里沒有人,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碼頭上的喧鬧聲。
“這里安全嗎?”岳清霜也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應該安全。”蕭離說,耳朵卻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謝云舟說,他會安排車來接我們,直接去碼頭。我們在這兒等。”
“他會來嗎?”岳清霜有些擔心。
“不知道。”青鸞最后一個出來,警惕地環顧四周,“但我們不能在這兒等太久。謝凌峰如果發現我們跑了,肯定會全城搜捕。這棧房雖然偏僻,但撐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棧房外傳來車輪聲。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門口,車夫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個下巴。他朝棧房里看了一眼,招了招手。
是謝云舟安排的車?蕭離有些猶豫,不敢貿然上前。
車夫似乎看出她的顧慮,摘掉斗笠,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是謝云舟的貼身小廝,阿貴。蕭離在謝府見過他一面,有點印象。
“蕭姑娘,快上車,公子在碼頭等你們。”阿貴壓低聲音說。
蕭離和岳清霜對視一眼,點點頭,三人快速上了馬車。阿貴放下簾子,一揚鞭,馬車緩緩駛動,朝碼頭方向去。
馬車里很擠,三個人勉強坐下。蕭離掀開車簾一角,觀察著外面的情況。街上人很多,但馬車走得很穩,沒有引起注意。只是遠處隱約傳來馬蹄聲,像是有人在追趕。
“有人在追我們。”青鸞也聽見了,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
“是衙門的人,還是謝家的人?”岳清霜緊張地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朋友。”蕭離放下車簾,握緊了焦尾琴,“快到碼頭了,一會兒要是情況不對,就分開跑。在碼頭東邊的‘悅來客棧’匯合。”
“那你呢?”岳清霜抓住她的手。
“我拖住他們。”蕭離說,眼神堅定,“你們先上船,別等我。”
“不行,要死一起死!”
“別說傻話。”蕭離看著她,語氣軟了些,“你是我妹妹,我得保護你。而且,天機圖在我們手里,不能落在他們手里。你必須走。”
岳清霜的眼淚涌了上來,但她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姐姐,你一定要來。我等你。”
“嗯。”蕭離點頭,心里卻知道,這一去,兇多吉少。
馬車忽然停了。阿貴在外頭低聲道:“姑娘,碼頭到了。公子在第三條船那里,船名‘順風號’。你們快下去,我引開追兵。”
“謝謝。”蕭離說,和岳清霜、青鸞一起跳下馬車。碼頭人很多,搬貨的、等船的、做小買賣的,鬧哄哄的。阿貴駕著馬車朝另一個方向駛去,果然,后面的幾匹馬也跟著追了過去。
蕭離三人混在人群里,朝第三條船擠去。遠遠看見“順風號”的桅桿,船不大,很普通,但船頭站著一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正是謝云舟。他看見她們,招了招手。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沖出幾個人,都穿著便服,但眼神銳利,動作矯健,一看就是練家子。他們直朝蕭離三人撲來。
“分開走!”蕭離低喝,一把推開岳清霜,自己朝另一個方向跑。那幾個人立刻分頭追,兩個人追蕭離,三個人追岳清霜和青鸞。
蕭離腿上有傷,跑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她一咬牙,轉身,焦尾琴橫在身前,手指按在琴弦上。
“錚――”琴弦震動,發出尖銳的音波,直刺那兩個追兵的耳膜。兩人猝不及防,被震得頭暈眼花,動作一滯。蕭離趁機琴身橫掃,砸在一人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另一人反應過來,拔刀就劈,蕭離急退,刀鋒擦著她的肩膀劃過,劃破衣衫,留下一道血痕。
疼,但她顧不上,反手一撥琴弦,又是一聲音波,震得那人踉蹌后退。蕭離轉身就跑,朝碼頭深處跑去。那里船更多,人也更多,容易躲藏。
岳清霜和青鸞那邊也不輕松。三個人都是高手,岳清霜武功平平,全靠青鸞護著。青鸞手持匕首,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可對方人多,她還要護著岳清霜,漸漸落了下風。
“上船!”謝云舟在船上急喊,同時手一揚,幾枚銅錢激?射而出,打在那三人身上。銅錢力道不大,但打在穴道上,那三人動作一滯。青鸞趁機拉著岳清霜,沖向“順風號”。
謝云舟伸手把她們拉上船,然后看向碼頭深處,蕭離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打斗聲和喧嘩聲。
“蕭姑娘!”他急喊。
“姐姐!”岳清霜也要跳下船,被謝云舟一把拉住。
“別去,我去找她。你們在船上等我,船一開,立刻走,別等我。”謝云舟說完,縱身一躍,跳下船,朝碼頭深處奔去。
岳清霜想跟去,被青鸞按住:“相信他,他會救你姐姐的。我們現在下去,只會添亂。”
岳清霜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還是點了點頭。
謝云舟在人群里穿梭,很快找到了蕭離。她被三個人圍在中間,身上已經多了幾道傷,血染紅了衣衫,可眼神依然銳利,手里琴弦緊繃,隨時準備致命一擊。
“讓開!”謝云舟大喝一聲,拔劍沖進戰圈。他的劍很快,很利,一劍刺穿一人咽喉,反手一劍又削斷另一人手腕。剩下那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謝云舟也沒追,扶住搖搖欲墜的蕭離。
“你怎么樣?”
“還死不了。”蕭離咬牙,額頭上全是汗,“清霜呢?”
“在船上,安全。”謝云舟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傷,眉頭緊皺,“能走嗎?”
“能。”蕭離推開他,自己站直,可腿一軟,又差點摔倒。謝云舟一把抱起她,朝“順風號”跑去。
“放我下來!”
“別說話,省點力氣。”謝云舟跑得很快,碼頭上的行人紛紛讓路。眼看就要到船邊,前方忽然又沖出幾個人,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濃眉大眼,手里提著把鬼頭刀,正是謝凌峰的心腹,謝勇。
謝云舟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少主,把人放下,跟我回去見老爺。”謝勇說,聲音很冷。
“謝勇,讓開。”謝云舟也冷聲道。
“少主,別讓屬下為難。”謝勇一揮手,身后幾個人圍了上來,“老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您要是不肯,別怪屬下不客氣了。”
謝云舟放下蕭離,讓她靠在自己身后,然后舉劍,劍尖指著謝勇:“那就來吧。”
謝勇眼神一厲,提刀撲上。他的刀法很猛,大開大合,帶著風雷之聲。謝云舟的劍則輕靈飄逸,以巧破力。兩人交手十幾招,謝云舟漸漸占了上風,一劍刺穿謝勇的肩膀。謝勇悶哼一聲,后退幾步,眼里閃過狠色。
“上!一起上!”
幾個人同時撲上。謝云舟要護著蕭離,又要應付這么多人,漸漸吃力。一個不注意,背后挨了一刀,血瞬間染紅了月白長衫。他咬牙,反手一劍刺死一人,可又有更多人圍上來。
“上船!”蕭離忽然說,手指在琴弦上一撥,琴聲如利箭,射向謝勇等人。謝勇等人被震得頭暈眼花,動作一滯。謝云舟趁機抱起蕭離,縱身一躍,跳上“順風號”。
“開船!”他大喝。
船夫早就準備好了,竹篙一點,船離了岸。謝勇等人追到水邊,船已經駛出幾丈遠,追不上了。
“放箭!”謝勇怒喝。
岸上幾個弓箭手張弓搭箭,箭如飛蝗,射向船身。謝云舟揮劍格擋,可箭太多,一支箭射中他左臂,他悶哼一聲,劍差點脫手。
“蹲下!”蕭離拉著他蹲在船舷后。箭“嗖嗖”地從頭頂飛過,釘在船舷上、船篷上,發出“哆哆”的悶響。
“你沒事吧?”岳清霜撲過來,看見謝云舟左臂的箭,臉色一白。
“沒事,皮外傷。”謝云舟咬牙,一把折斷箭桿,箭頭還留在肉里,血汩汩地流。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然后站起來,看向越來越遠的碼頭。
謝勇等人站在岸邊,冷冷地看著他們,沒有追。謝云舟知道,不是他們不追,是追不上了。而且,他爹肯定還有后招。
“謝謝。”蕭離看著他,低聲說。
“不用謝,我欠你們的。”謝云舟在甲板上坐下,臉色蒼白,但眼神很亮,“現在,我們去哪兒?”
“金陵。”蕭離說,“師父說過,天機圖指向華山,但需要先解開圖上的謎。謎底在金陵,在雞鳴寺。”
“雞鳴寺?”謝云舟皺眉,“那可是武林盟的地盤。岳獨行現在肯定在金陵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我知道。”蕭離說,“但必須去。而且,有些事,也該做個了斷了。”
謝云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你……”蕭離看著他,“你可以不去的。你是謝家少主,回了金陵,你爹不會放過你的。”
“我已經回不去了。”謝云舟苦笑,“從我選擇幫你們那一刻起,我就回不去了。而且,我也不想回去。那個家,早就不是家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帶著痛楚,也帶著釋然。蕭離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也許真的可以信任。
“你的傷,得處理一下。”岳清霜說,從懷里掏出金瘡藥――是梅婆婆給的,很管用。
謝云舟沒拒絕,任由她給自己上藥包扎。岳清霜的動作很輕,很小心,生怕弄疼他。謝云舟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你妹妹,很善良。”他低聲對蕭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