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蕭離點頭,看著岳清霜,眼神溫柔,“她被保護得太好了,不知道江湖險惡。這一路,吃了不少苦。”
“但她也長大了。”謝云舟說,“在謝府,她敢面對我爹,敢問真相。這不是普通大小姐能做到的。”
蕭離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的江面。江水滔滔,船順流而下,兩岸的景色緩緩后退。從揚州到金陵,順水要走兩天。這兩天,會發生什么,誰也不知道。
“謝公子,”青鸞忽然開口,她一直站在船頭警戒,“有船跟著我們。”
謝云舟和蕭離同時轉頭,看向后方。遠處,一艘快船正快速追來,船不大,但速度極快,船頭上站著幾個人,都穿著黑衣,蒙著面。
是青龍會的人,還是謝家的人?
“加速!”謝云舟對船夫喊。
船夫用力搖櫓,船快了些,可后面的快船更快,距離在迅速拉近。眼看就要追上了,謝云舟站起身,握緊了劍。
“準備迎戰。”
蕭離也站起身,手按在琴弦上。岳清霜和青鸞也拔出武器,嚴陣以待。
快船追到十丈外,船頭一個黑衣人彎弓搭箭,一箭射來。箭又快又狠,直取謝云舟咽喉。謝云舟揮劍格擋,“鐺”的一聲,箭被磕飛,可他的手也被震得發麻。
好強的力道。
緊接著,又是幾箭射來,都被謝云舟和青鸞擋下。可快船已經追到五丈內,船上的黑衣人紛紛躍起,撲向“順風號”。
“殺!”謝云舟大喝,迎了上去。蕭離琴弦撥動,音波如刀,掃向黑衣人。青鸞匕首如毒蛇,專攻要害。岳清霜武功最弱,但也咬牙揮劍,護在蕭離身邊。
甲板上頓時陷入混戰。謝云舟的劍很快,可對方人太多,而且都是高手,他左臂有傷,漸漸吃力。一個黑衣人趁他不備,一刀劈向他后背,眼看就要砍中,蕭離琴弦一撥,音波擊中那人手腕,刀脫手飛出。謝云舟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但沒說話,繼續殺敵。
青鸞最狠,匕首所過之處,必有一人倒下。可她也受了傷,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見骨,血把黑衣都浸透了。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繼續殺人。
岳清霜也掛了彩,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但很疼。她咬著牙,一劍刺穿一個黑衣人的小腿,那人慘叫倒地,被她補了一劍,斃命。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劍刺入肉體的感覺,溫熱的血噴在手上的感覺,讓她胃里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可她忍住了,因為她知道,不殺人,就會被人殺。
戰斗持續了一炷香時間,黑衣人死了七個,還剩三個。可謝云舟這邊也傷亡慘重,謝云舟左臂的傷口崩開,血不停地流;蕭離腿上的傷也裂開了,站都站不穩;青鸞背上那一刀很重,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岳清霜也渾身是傷,勉強支撐。
“投降吧,你們跑不掉了。”剩下的三個黑衣人里,為首的那個開口,聲音嘶啞。
“做夢。”謝云舟咬牙,舉劍欲上,可腿一軟,單膝跪地。他失血太多了。
蕭離也撐不住了,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氣。青鸞還想拼命,可一動就牽動傷口,疼得冷汗直冒。
眼看就要全軍覆沒,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長嘯。嘯聲清越悠長,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緊接著,一道青色人影如大鳥般從江面掠來,落在“順風號”船頭。
是個青衣人,三十來歲,面容普通,但眼神很亮,手里提著把劍,劍還在滴血。他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情況,又看向那三個黑衣人,冷冷道:“滾。”
三個黑衣人看見他,臉色大變,轉身就跳回快船,頭也不回地跑了。
青衣人這才轉身,看向謝云舟等人。他的目光在蕭離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復雜,然后走到謝云舟面前,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口。
“傷得不輕,但死不了。”他說,聲音很平靜。
“前輩是……”謝云舟問。
“老木。”青衣人說,撕下自己的衣襟,給謝云舟重新包扎傷口,手法很熟練,“你們運氣好,我正好在附近,聽見打斗聲就來了。再晚一步,你們就都死了。”
“多謝前輩相救。”蕭離說,她認得這個人,是那天在山上救岳清霜的老木。
“不用謝,受人之托。”老木站起身,看著蕭離,“你師父讓我護你們周全,可你們也太能惹事了。這才幾天,就弄成這樣。”
“我師父他……”蕭離眼眶紅了。
“死了,我知道。”老木打斷她,聲音里沒什么情緒,“但他死前讓我告訴你,好好活著,把該做的事做完。別讓他白死。”
蕭離的眼淚掉下來,但她咬著嘴唇,沒哭出聲。
“老木叔,”岳清霜走過來,眼淚汪汪的,“謝謝您又救了我們。”
“你這丫頭,就會惹麻煩。”老木看著她,眼神軟了些,“傷得重不重?”
“不重,皮外傷。”岳清霜搖頭,“老木叔,您怎么會在這兒?”
“我一直跟著你們。”老木說,“從你們離開梅婆婆那兒,我就跟著。只是沒露面,想看看你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現在看來,還差得遠。”
謝云舟掙扎著站起來,對老木行禮:“前輩救命之恩,謝云舟銘記在心。日后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不用日后,現在就有事讓你做。”老木看著他,“你爹在金陵布置了天羅地網,等著你們自投羅網。你們現在去金陵,等于送死。所以,得換個路線。”
“怎么換?”
“從鎮江上岸,走陸路,繞道常州、無錫,再到金陵。雖然慢兩天,但安全。”老木說,“而且,鎮江有我的人,能安排你們養傷。等傷好了,再去金陵。”
謝云舟看向蕭離,蕭離點頭:“聽前輩的。”
“好,那就去鎮江。”謝云舟對船夫說,“改道鎮江。”
船夫應了一聲,調轉船頭,朝鎮江方向駛去。老木在船上找了些金瘡藥,給幾人處理傷口。他的手法很專業,比岳清霜熟練得多。
“前輩是大夫?”謝云舟問。
“以前是,后來不做了。”老木淡淡說,給蕭離腿上的傷口上藥,動作很輕,“你這傷,再裂開就麻煩了。到了鎮江,好好養,至少五天不能動。”
“可我們沒時間……”
“沒時間也得養。”老木打斷她,“命都沒了,還談什么報仇?”
蕭離沉默了。他說得對,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前輩,”岳清霜小聲問,“您一直跟著我們,那您知道,我爹……岳獨行,他現在在哪兒嗎?”
老木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他在金陵,正準備來揚州。不過,他應該不知道你們在這兒。而且,他現在自身難保。”
“什么意思?”
“私鹽案,不只是謝家的事,也牽扯到武林盟。”老木說,“鹽運使衙門在謝府搜到的不只是謝家的令牌,還有武林盟的。岳獨行現在被朝廷盯上了,脫不了身。所以他急著來揚州,想找謝凌峰商量對策。可謝凌峰現在也在麻煩中,恐怕沒空理他。”
岳清霜心里一緊。爹有麻煩了?雖然知道他不是親爹,可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她無法坐視不理。
“你很擔心他?”老木看出她的心思。
“他……他畢竟養了我十八年。”岳清霜低頭。
“愚孝。”老木冷哼,“他養你,是為了控制你,是為了天機圖。你以為他真把你當女兒?如果他知道了你的身世,第一個殺你的就是他。”
岳清霜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知道老木說得對,可她就是狠不下心。
“好了,別說了。”蕭離開口,握住岳清霜的手,“清霜,有些事,得你自己想清楚。我們不逼你。”
岳清霜點頭,擦干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想清楚了。我要報仇,為蕭家,為爹娘,也為我自己。岳獨行……如果他要殺我,那我也不會手軟。”
蕭離看著她,欣慰地點了點頭。妹妹長大了,雖然很痛,但必須長大。
船在江上行了一下午,傍晚時分,到了鎮江碼頭。老木安排的人已經在等著了,是一對中年夫婦,開客棧的,很可靠。他們接了幾人,悄悄回到客棧,安頓下來。
客棧很隱蔽,在后巷里,不起眼。房間也很干凈,有熱水,有干凈的衣裳,還有熱騰騰的飯菜。幾人洗了澡,換了藥,吃了飯,都覺得活過來了。
謝云舟的傷最重,失血過多,吃完飯就睡了。蕭離和岳清霜也累壞了,但睡不著,兩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姐姐,”岳清霜輕聲說,“謝云舟他……能信嗎?”
“不知道。”蕭離實話實說,“但他救了我們,而且,他看起來是真心想幫我們。也許,我們可以信他一次。”
“可他是謝凌峰的兒子。”
“兒子不一定是爹。”蕭離說,“就像我們,是蕭天絕的女兒,但我們和爹不一樣。我們有我們的路,他有他的路。”
岳清霜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你覺得,老木叔是好人嗎?”
“是。”蕭離說,“他是師父的朋友,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們。而且,他救了我們兩次。這樣的人,可以信。”
“嗯。”岳清霜靠在她肩上,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姐姐,有你在,真好。”
蕭離摟住她,也覺得心里暖暖的。這是她妹妹,失散十八年的妹妹。現在,她們終于在一起了。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是二更了。
新的路,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