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問他要哪三樣嗎?”蕭離問。
“我問了,他不說。”林逸之搖頭,“他說,等天機閣打開了,自然知道。但如果你們不答應,他就不會幫忙。”
蕭離沉默了。這是個交易,用未知的東西,換哥哥的下落,換平安離開揚州。值得嗎?
“我答應。”岳清霜忽然說,“只要能找到哥哥,能離開這兒,他要什么,只要我們有,都給他。”
“清霜……”
“姐姐,”岳清霜看著她,眼神堅定,“我們現(xiàn)在沒有別的選擇。青龍會在外面,謝凌峰在找我們,岳獨行可能也在來的路上。我們四面楚歌,需要盟友。風無痕雖然怪,但他至少不是我們的敵人。而且,他欠爹的人情,應該不會害我們。”
蕭離看著妹妹,又看看謝云舟和老木。兩人都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蕭離說,“但告訴他,如果他騙我們,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我會轉(zhuǎn)達。”林逸之松了口氣,“那我們現(xiàn)在就回聽風樓。風無痕安排我們住三樓,那里最安全。”
幾人從密道又潛回聽風樓,上了三樓。三樓只有三個房間,很干凈,有床有桌,還有熱水可以洗漱。風無痕已經(jīng)等在那兒了,看見他們,點了點頭。
“房間已經(jīng)準備好了,你們今晚就在這兒休息。樓里有吃的,一會兒童子會送來。記住,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樓里有機關(guān),外人闖不進來。但如果你們自己出來,出了事,我不管。”
他說得很冷淡,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待在房間里,就安全。
“多謝風樓主。”蕭離行禮。
“不用謝我,各取所需。”風無痕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你長得……很像你娘。”
蕭離心一顫:“您認識我娘?”
“認識。”風無痕緩緩道,“十八年前,在金陵,我見過她一次。那時她剛生完你們,身體很弱,可眼睛很亮,笑得很好看。她說,等你們長大了,要帶你們來看我。可惜……”
他沒說完,但意思都明白。可惜,蕭家出事了,夫人死了,承諾也成了空。
“風樓主,”岳清霜輕聲問,“您知道我哥哥……可能在哪兒嗎?”
風無痕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有幾個線索,但需要查證。你們在揚州多留幾天,等我消息。三天,最多三天,我會給你們一個答復。”
“好,我們等。”蕭離說。
風無痕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著謝云舟:“你是謝凌峰的兒子?”
謝云舟心里一緊,但還是坦然承認:“是。”
“你爹在找你。”風無痕說,“他放出消息,說你被蕭家的余孽挾持,要全江湖的人幫忙找你。賞金很高,黃金萬兩。現(xiàn)在,整個江南的江湖人,都在找你們。”
謝云舟的臉色變了。他爹……果然動手了。
“不用擔心,”風無痕繼續(xù)說,“在聽風樓里,沒人敢動你們。但出了這個門,就難說了。所以,這幾天,你們最好別出去。等我查清楚,安排好了,再送你們離開。”
“多謝。”謝云舟行禮。
風無痕沒再說話,轉(zhuǎn)身下樓,腳步聲漸漸遠去。
幾人各自回房。蕭離和岳清霜一間,謝云舟一間,老木和林逸之一間。房間很安靜,可每個人的心里都不平靜。
岳清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蕭離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湖面,手里握著那塊血玉,心里計算著接下來的路。
忽然,她聽見一聲極輕的“咔嗒”聲,像是機關(guān)轉(zhuǎn)動的聲音。她心里一緊,手按在琴弦上,看向門口。
門沒開,但窗戶……在動。
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一只手伸進來,手里拿著個小竹筒。竹筒里冒出淡淡的煙霧,無色無味,但蕭離聞出來了,是迷煙。
有人潛進來了。
她屏住呼吸,同時手在琴弦上一撥。“錚――”琴聲不大,但足以驚醒隔壁的人。
幾乎同時,門被撞開,老木沖了進來,手里拿著匕首,直刺那個從窗戶爬進來的人。那人反應也快,就地一滾,躲開匕首,反手一刀劈向老木。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蕭離看清了那人的臉――是個女人,三十來歲,面容普通,但眼神狠厲。是青龍會的人。
老木和那女人在屋里打起來,動靜很大,驚動了其他人。岳清霜也醒了,拔出短劍,護在蕭離身前。謝云舟和林逸之也沖了進來,加入戰(zhàn)團。
那女人武功很高,以一敵四,竟然不落下風。但她似乎不想戀戰(zhàn),虛晃一招,轉(zhuǎn)身就往窗外跳。老木追上去,卻被從窗外射來的幾支弩箭逼退。
“別追了,讓她走。”風無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站在門口,臉色陰沉,“是青龍會的地字組組長,‘鬼影’柳如煙。她輕功很好,你們追不上的。”
“柳如煙?”林逸之臉色一變,“她是我表妹……”
“她不是你表妹。”風無痕打斷他,“柳如煙是青龍會派到柳家的臥底,十年前就潛伏進去了。你爹和你,都被她騙了。”
林逸之如遭雷擊,愣在原地。柳如煙是臥底?那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總是甜甜地叫他“表哥”的女孩,是青龍會的人?
“她來干什么?”蕭離問。
“應該是來探聽虛實,或者……”風無痕走到窗邊,檢查了一下那個竹筒,“下毒。這迷煙里混了‘七日斷魂散’,吸入一點,七日之內(nèi)必死無疑。看來,青龍會是想活捉你們,或者逼我就范。”
“那我們現(xiàn)在……”
“這里不安全了。”風無痕轉(zhuǎn)身,看著他們,“柳如煙知道了你們在這兒,青龍會很快就會派人強攻。聽風樓擋不住青龍會的全力進攻。我們得在天亮前離開。”
“去哪兒?”
“去一個青龍會想不到的地方。”風無痕說,“跟我來。”
他帶著幾人下樓,來到一樓的書房。在書架上按了幾下,書架向兩邊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樓梯很窄,很深,看不到底。
“這是聽風樓的逃生密道,通到城外的一處農(nóng)莊。”風無痕說,“從那里,我們可以繞道去金陵。青龍會的人肯定以為我們會走水路,我們偏走陸路。雖然慢,但安全。”
“可我的傷……”謝云舟皺眉。
“農(nóng)莊里有馬,我們騎馬走,比坐船快。”風無痕說,“而且,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接應的人,一路都有我們的人照應。只要到了金陵,進了雞鳴寺,拿到天機石,就安全了。”
蕭離看著那黑洞洞的樓梯,心里涌起一股不安。這條路,真的安全嗎?
“走。”她只說了一個字,率先走下樓梯。岳清霜趕緊跟上,然后是謝云舟、林逸之、老木。風無痕走在最后,等所有人都下去,他合上書架,密道里頓時一片漆黑,只有他手里的火折子,發(fā)出微弱的光。
密道很長,很潮濕,空氣里有霉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亮光,是出口。推開擋板,外面是個谷倉,堆滿了干草。谷倉外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
風無痕帶著他們出了谷倉,外面果然是個農(nóng)莊,很偏僻,四周都是農(nóng)田。莊主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看見風無痕,恭敬行禮。
“樓主,馬準備好了,五匹,都是好馬。干糧和水也備好了,夠三天用的。”
“好。”風無痕點頭,翻身上了一匹黑馬,“出發(fā),往西走,繞道常州,從常州去金陵。記住,走小路,避開官道和城鎮(zhèn)。”
其他人也紛紛上馬。蕭離的腿傷還沒好全,上馬時牽動傷口,疼得皺了皺眉。岳清霜看見了,想說什么,可蕭離搖搖頭,示意她沒事。
五匹馬沖進晨霧里,蹄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漸漸遠去。
在他們離開后不久,聽風樓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火光沖天。青龍會果然動手了,可惜,晚了一步。
風無痕回頭看了一眼那沖天的火光,眼神冰冷。聽風樓,他經(jīng)營了二十年的基業(yè),就這么毀了。可他不后悔。欠蕭天絕的,該還了。
“樓主,前面有岔路。”莊主說。
“走左邊那條,往山里走。”風無痕一夾馬腹,馬加快了速度。
山路崎嶇,馬走得不快。但越走越偏僻,越走越安全。蕭離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