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李文淵低聲說,悄悄塞給蕭離一張紙條,“這是皇宮的地圖,皇上被軟禁在‘養心殿’。從這兒到養心殿,最近的路是穿過‘御花園’,但那里守衛多。你們從‘西華門’進去,繞到‘鐘粹宮’,從那兒有條密道,直通養心殿。密道的入口在鐘粹宮后院的枯井里,按‘左三右二’的順序踩井底的石板,就能打開。記住,進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停,直接去養心殿。皇上的貼身太監姓王,是我的人,他會帶你們見皇上。”
蕭離接過紙條,貼身收好,然后和謝云舟對視一眼,同時動了。兩人像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出隊列,朝西華門的方向掠去。
他們的動作很快,很輕,可還是被人發現了。一個禁軍隊長看見了他們,厲喝一聲:“什么人?站住!”
兩人頭也不回,加快了速度。禁軍隊長一揮手,一隊禁軍追了上來。蕭離和謝云舟鉆進一片竹林,借著竹林的掩護,左拐右繞,甩掉了追兵,來到西華門前。
西華門是偏門,平時很少有人走,守衛也少。可今天,門口站著四個守衛,都拿著刀,警惕地看著四周。
“硬闖?”蕭離問。
“不行,會驚動更多人。”謝云舟看了看周圍,眼睛一亮,“看那兒。”
西華門旁邊有棵老槐樹,很高,枝葉茂密,正好伸進宮墻里。謝云舟指了指樹,蕭離會意,兩人像猿猴一樣爬上樹,從樹枝上蕩進宮墻,輕輕落地。
宮里很靜,靜得可怕。遠處祭天的樂聲隱隱傳來,可這兒,像另一個世界,死寂,空曠,只有風吹過宮檐的聲音,嗚嗚的,像鬼哭。
兩人按照地圖的指示,朝鐘粹宮跑去。路上遇到幾隊巡邏的太監,都低著頭,匆匆而過,沒注意他們。很快,鐘粹宮到了。
鐘粹宮很偏,很舊,據說前朝有位妃子在這兒上吊死了,從此就荒廢了,沒人敢來。院子里長滿了荒草,有半人高,正中果然有口枯井,井口用石板蓋著,上面落滿了枯葉。
兩人搬開石板,跳進井里。井很深,可到底了。井底果然有塊石板,刻著八卦圖案。蕭離按照“左三右二”的順序踩了石板,井壁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個洞口,黑漆漆的,有股霉味。
“走。”謝云舟說,率先鉆進去。蕭離緊跟其后。
密道很窄,很矮,得爬著走。地上是濕滑的石頭,長滿了青苔,空氣里有股難聞的味道,像腐爛的尸體。兩人爬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是出口。
推開擋板,外面是個房間,很暗,只有一盞油燈,勉強能看清。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床上坐著個人,穿著明黃睡衣,很瘦,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正是當今天子,趙桓。
他身邊站著個老太監,六十來歲,面容枯槁,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后急步上前,壓低聲音:“你們是誰?怎么進來的?”
“是李文淵李大人讓我們來的。”謝云舟說,從懷里掏出那塊天機石,還有陳老四供詞的抄本,“皇上,草民有證據,能證明八王爺謀反,能證明十八年前蕭家冤案真相。請皇上過目。”
趙桓緩緩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神很慢,很遲鈍,像生了銹的機器。他接過天機石和供詞,看了很久,手開始發抖,眼淚流了下來。
“皇叔……他……他真的……”他聲音嘶啞,像破風箱,“蕭天絕……是冤枉的……是朕……是朕對不起蕭家……”
“皇上,”蕭離跪下,眼淚也流了下來,“請皇上為蕭家平反,請皇上誅殺逆賊,還天下一個公道!”
趙桓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很苦,很詭異。
“平反?誅殺逆賊?呵呵……你們以為,朕不想嗎?可朕……朕現在就是個傀儡,連這養心殿都出不去。你們手里的證據,有什么用?就算公之于眾,又能怎么樣?朝中都是他的人,禁軍都是他的人,朕……朕拿什么和他斗?”
蕭離的心沉到了底。皇上……已經放棄了。他被軟禁了太久,被磨掉了所有的銳氣和希望。現在的他,只是個等死的老人,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傀儡。
“皇上,”謝云舟急道,“朝中還有忠臣,江湖還有義士。只要您振臂一呼,就會有人起兵勤王。八王爺謀反,名不正不順,天下人不會服他的。您還有機會,還有希望!”
“希望?”趙桓搖頭,笑容更加苦澀,“希望……早就死了。死在十八年前,死在蕭家被滅門的那天。你們走吧,趁還能走,離開京城,永遠別再回來。這些證據……留著,也許有一天,能用上。但朕……朕是看不到了。”
他把天機石和供詞還給謝云舟,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老太監走到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請回吧。皇上累了,要休息了。”
蕭離和謝云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絕望。他們千辛萬苦來到這兒,以為找到了希望,可希望,早就死了。
兩人默默退出房間,從密道原路返回。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心里那團火,滅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燼。
回到鐘粹宮的枯井,爬出來,天已經黑了。祭天大典早就結束,宮里又恢復了死寂。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是亥時了。
兩人翻出宮墻,回到竹園。李文淵還在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來。
“怎么樣?見到皇上了嗎?”
蕭離點頭,把經過說了一遍。李文淵聽完,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
“我早該想到的……皇上被軟禁了三年,銳氣早就磨光了。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們手里的證據。可光有證據不夠,還得有人,有兵。朝中還有幾個忠臣,我可以聯系他們。江湖上……武林盟現在被謝凌峰掌控,但岳獨行生前還有些舊部,也許能爭取過來。只是,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了。”謝云舟說,“清霜和蕭遙還在他們手里,多等一天,他們就多一分危險。而且,八王爺和謝凌峰也不會給我們時間。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我們進過宮,很快就會找到這兒來。我們得馬上離開京城。”
“去哪兒?”
“回金陵。”蕭離說,“回武林盟。岳獨行雖然死了,可武林盟里還有忠于他的人。而且,謝凌峰掌控武林盟,名不正不順,只要我們把證據公之于眾,把真相告訴天下人,武林盟的人就會倒向我們。到時候,以武林盟為根基,聯合江湖義士,起兵勤王,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李文淵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我給你們寫幾封信,帶上,去找這幾個人。他們都是岳獨行的舊部,信得過。有他們幫忙,你們在金陵能站住腳。”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信。很快,幾封信寫好了,他交給蕭離,又給了些盤纏。
“走吧,現在就走。從后門出去,我已經安排好了馬車,送你們出城。記住,一路小心,別相信任何人。”
“謝謝李大人。”蕭離和謝云舟行禮。
“不用謝,這是我欠你爹的。”李文淵送他們到后門,馬車已經等在那兒了。兩人上了車,馬車緩緩駛動,消失在夜色里。
李文淵站在門口,看著馬車遠去,眼神復雜。他知道,這一去,兇多吉少。可這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復仇的機會。
遠處傳來更鼓聲,已是子時了。新的一天,就要來了。可這一天的太陽,會照在誰的身上,是生,還是死,沒有人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