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不好了!樓下打起來了,您二位快躲躲!”
蕭離和謝云舟對視一眼,同時沖到窗邊,往下看。樓下街上,一群人正在混戰,是兩撥江湖人,一撥穿著青衣,一撥穿著黑衣,刀光劍影,打得不可開交。圍觀的人嚇得四散奔逃,小攤被掀翻,花燈被踩滅,剛才還熱鬧的街,瞬間變成了戰場。
是武林盟的人和青龍會的人。他們怎么打起來了?
“機會。”謝云舟說,“趁亂,我們去謝府。現在謝府的人肯定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守衛會松懈。”
“走。”蕭離不再猶豫,兩人從窗戶跳下去,落在街對面的屋頂上,然后像兩道影子,在屋頂上飛掠,朝謝府的方向奔去。
謝府在城東,很大,很氣派。兩人從后山的密道入口進去――入口很隱蔽,在一處瀑布后面,要不是有地圖,根本找不到。密道很長,很潮濕,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是出口。
推開擋板,外面是個房間,很豪華,是書房。墻上掛著名畫,案上擺著古董,空氣里有股檀香味。是謝凌峰的書房。
“地牢的入口在哪兒?”謝云舟問。
“應該就在書房里。”蕭離在墻上摸索,按照地圖的指示,找到一處暗格。按下機關,書架向兩邊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黑漆漆的,有股難聞的味道涌上來,是血腥味,和腐爛的味道。
是地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拔出武器,小心翼翼地下樓。樓梯很陡,很滑,墻上掛著油燈,燈光昏暗,勉強能照亮腳下的路。越往下,那股味道越濃,還夾雜著壓抑的**聲,是人的聲音,很微弱,很痛苦。
走到最底層,眼前是一條走廊,兩邊都是牢房。牢房里關著人,有的死了,尸體已經腐爛,有的還活著,可也只剩一口氣,蜷縮在角落,像一團破布。
蕭離的心揪緊了。她一間一間地找,低聲喚著:“清霜?哥哥?你們在哪兒?”
沒人應。只有回聲,在空蕩蕩的地牢里回蕩,像鬼哭。
走到走廊盡頭,最后一間牢房,她終于看見了。牢房里,兩個人靠墻坐著,都穿著破舊的囚衣,渾身是血,頭發散亂,遮住了臉。可蕭離認得,那個身形嬌小的是清霜,那個清瘦的是哥哥。
“清霜!哥哥!”她撲到柵欄前,聲音在抖。
那兩個人緩緩抬起頭,露出兩張消瘦得脫了形的臉。是清霜和蕭遙。清霜的左腿怪異地扭曲著,腫得像饅頭,傷口已經化膿,散發著一股惡臭。蕭遙的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斷了。兩人的臉色都白得像紙,眼睛卻亮得嚇人,看見蕭離,都愣住了,然后,眼淚涌了出來。
“姐姐……”
“離兒……”
蕭離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伸手,想碰他們,可柵欄擋著,碰不到。她急得去掰柵欄,可柵欄是精鐵鑄的,掰不動。
“鑰匙,鑰匙在哪兒?”她回頭問謝云舟。
謝云舟在獄卒的房間里找了一圈,找到一串鑰匙,可試了幾把,都不對。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牢外傳來腳步聲,是守衛回來了。
“來不及了。”謝云舟急道,“硬闖吧。”
“不行,會驚動更多人。”蕭離咬牙,看向清霜,“清霜,你忍忍,姐姐救你出來。”
她從頭上拔下一根發簪,發簪是特制的,里面藏著一根細鐵絲。她把鐵絲伸進鎖孔,輕輕撥動。這是師父教她的,開鎖的本事,她學得最好。
“咔嗒”一聲輕響,鎖開了。蕭離推開門,沖進去,抱住清霜,眼淚不停地流。
“對不起,姐姐來晚了,對不起……”
“不晚,不晚……”清霜也抱著她,哭得說不出話。
蕭遙也掙扎著站起來,雖然搖搖晃晃,可眼神很堅定:“離兒,先離開這兒,再說。”
“對,先走。”謝云舟進來,背起蕭遙。蕭離扶著清霜,四人快步走出牢房,朝樓梯跑去。
可剛到樓梯口,上面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很多人,正往下沖。是守衛,他們被發現了。
“退回去!”謝云舟急喝,四人退回牢房區。可這里無處可躲,眼看追兵就要下來,蕭離一咬牙,指向走廊另一頭。
“那兒,地圖上標著,有條密道,通往后山。我們走那兒!”
四人沖向走廊另一頭。果然,盡頭有扇小門,鎖著。蕭離用發簪開鎖,這次更快,只用了三息。門開了,后面是條向上的樓梯,很窄,很陡。
“快上去!”謝云舟斷后,等三人都上去了,才跟上,反手關上門,用鐵絲把門鎖死。
樓梯很長,爬了約莫半炷香時間,終于到了出口。推開擋板,外面是片樹林,很偏僻,能看見遠處謝府的輪廓,還有更遠處金陵城的燈火。
“出來了……”蕭離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謝云舟趕緊扶住她。
“還不能放松,謝凌峰的人很快就會追來。我們得馬上離開金陵,越遠越好。”
“去哪兒?”蕭遙問,聲音虛弱。
“去……”蕭離看向北方,眼神堅定,“去華山。天機閣在華山,我們要打開天機閣,拿到八王爺謀反的鐵證,然后公之于眾,為蕭家平反,為爹娘報仇。”
“華山……”清霜喃喃道,“很遠。”
“再遠也得去。”蕭離握住她的手,又握住蕭遙的手,“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不管去哪兒,都在一起。”
“嗯。”清霜和蕭遙同時點頭。
四人互相攙扶著,走進樹林深處,消失在夜色里。身后,謝府的方向傳來喧嘩聲,火光沖天,是追兵在搜山。可他們已經遠了,遠了。
遠處,金陵城的花燈還亮著,一盞,一盞,像天上的星子,可那繁華,那熱鬧,已經和他們無關了。從今往后,他們的路,只有彼此,只有復仇,只有那遙遠而渺茫的希望。
可他們不怕。因為他們在一起,因為他們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