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絕境。
蕭離背靠著濕滑的巖壁,劇烈地喘息著,看著緩緩逼近的三人,眼中終于閃過一絲絕望。她已無路可逃,也無力再戰。
“游戲該結束了。”為首的黑衣人緩緩抬起手,五指成爪,指尖隱隱有黑氣繚繞,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之氣,“能讓我們‘幽影三煞’親自出手,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幽影三煞?沒聽過的名號。但看其武功路數和陰毒內勁,絕非善類。
蕭離閉上眼睛,握緊了頸間的水波紋玉佩。對不起,爹,女兒無能,不能為您和娘報仇了。對不起,清霜,姐姐不能回去接你了。對不起,謝云舟……
就在那黑衣人毒爪即將落下,蕭離準備引頸就戮的剎那――
“咻――!”
一道尖銳至極、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厲嘯,毫無征兆地從側上方漆黑的夜空中傳來!那不是風雨聲,不是雷聲,是箭!是速度、力量都達到了恐怖程度的利箭破空之聲!
目標,直指那名為首的黑衣人――幽影三煞之首的后心!
黑衣人臉色驟變!這箭來得太快,太突然,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他全神貫注要擊殺蕭離、心神最松懈的瞬間!他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只憑著多年生死搏殺練就的本能,強行扭動身體,同時反手一掌拍向箭矢來處!
“噗嗤!”
一聲悶響!箭矢擦著他的肋側飛過,帶起一蓬血雨!雖然避開了要害,但箭上蘊含的恐怖勁道,依舊震得他氣血翻騰,踉蹌一步!
與此同時――
“何方宵小,敢動我女兒?!!”
一聲蘊含無邊怒意、如同驚雷炸響的暴喝,從山坡上方滾滾傳來!聲浪混在風雨雷聲中,竟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搖曳!
伴隨著這聲暴喝,一道魁梧如山、快如閃電的身影,從山坡上方疾撲而下!人未至,一股剛猛無儔、充滿慘烈殺伐之氣的掌風,已如泰山壓頂般,籠罩向幽影三煞!
是岳獨行!他竟然在這最危急的關頭,趕到了!
幽影三煞之首(受傷那位)又驚又怒,顧不得肋下傷勢,厲喝一聲:“擋住他!”自己則再次撲向蕭離,顯然想趁岳獨行被手下纏住的瞬間,先拿下蕭離或玉佩!
另外兩名黑衣人(幽影二煞)毫不猶豫,揮刀迎向撲下的岳獨行,刀光如練,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爹――!”蕭離看著那道如神兵天降的身影,看著那張熟悉的、此刻卻因暴怒和擔憂而扭曲的、染著風霜雨雪的臉龐,淚水瞬間決堤,嘶聲哭喊出來。
岳獨行看也不看那交織的刀網,眼中只有那個渾身浴血、倚在巖壁上搖搖欲墜的女兒。他須發戟張,雙目赤紅,面對劈來的雙刀,不閃不避,只是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雙掌齊出!
“轟――!!!”
掌風與刀光悍然對撞!氣勁炸裂,將周圍雨水都震得倒卷而回!那兩名黑衣殺手如遭重錘,悶哼聲中,手中細刀竟被震得脫手飛出,虎口崩裂,鮮血長流,整個人踉蹌倒退,撞在山巖上,口噴鮮血,眼中露出駭然之色!岳獨行含怒出手,又是救女心切,這一掌之威,竟剛猛如斯!
而岳獨行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身形微頓,但他渾不在意,腳下一蹬,已如狂風般掠過兩人,直撲那已快要抓住蕭離的幽影之首!
“給老子滾開!”岳獨行怒吼,一拳轟出,拳風激蕩,竟將空中落下的雨絲都震得四散紛飛,直取對方后心!
幽影之首感受到背后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拳勁,知道若執意抓蕭離,自己必被這一拳轟殺。他無奈,只得放棄蕭離,身形詭異地一扭,向側方滑開數尺,險險避開這致命一拳,同時反手一爪,抓向岳獨行肋下空門,陰毒狠辣。
岳獨行仿佛沒看到那毒爪,另一只手已閃電般探出,抓向對方手腕,另一拳依舊毫不留情地轟向對方胸膛,竟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打法!他心急如焚,只想盡快解決敵人,帶女兒離開這險地。
“砰!”“咔嚓!”
幾乎同時響起的兩聲!幽影之首的毒爪抓在岳獨行肋下,衣衫破裂,留下數道烏黑的指痕,劇毒瞬間侵入!而岳獨行的鐵拳,也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對方胸膛!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呃啊――!”幽影之首慘叫一聲,胸膛凹陷,口中鮮血狂噴,夾雜著內臟碎片,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中,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岳獨行這含怒一擊,竟直接將其心肺震碎!
“大哥!”另外兩名受傷的黑衣人目眥欲裂,想撲上來報仇,卻被岳獨行冰冷如刀、充滿殺意的目光一掃,頓時如墜冰窟,竟不敢上前。
岳獨行看也不看他們,強忍著肋下傳來的麻痹和劇痛(毒已發作),一步跨到蕭離身邊,顫抖著手,扶住女兒搖搖欲墜的身子。
“離兒……爹來了……爹來了……別怕……”這個在江湖上叱咤風云、頂天立地的漢子,此刻聲音卻哽咽了,看著女兒蒼白如紙的臉、滿身的傷痕和血跡,心如刀絞。
“爹……”蕭離想笑,眼淚卻流得更兇,想說什么,卻只覺得天旋地轉,無盡的黑暗和疲憊如潮水般涌來,淹沒了最后一絲意識。她身子一軟,徹底昏倒在父親堅實而溫暖的懷抱里。
“離兒!”岳獨行急喚一聲,探了探女兒鼻息,雖微弱,但尚存。他稍稍松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并未落下。女兒傷得太重,又中了幽影之首的毒(他不知蕭離是否也被波及),必須立刻救治!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兩名還活著的黑衣人,殺意凜然。那兩人被他目光所懾,又見首領已死,對視一眼,竟不敢再戰,同時擲出煙丸,借著煙霧掩護,踉蹌著向山林深處逃去。
岳獨行沒有追。女兒的性命重于一切。他迅速點穴止住自己肋下的毒氣蔓延,又檢查了一下蕭離,確認她除了外傷和力竭,似乎并未中那陰毒掌力,心下稍安。他撕下衣襟,將蕭離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簡單包扎,又喂她服下一顆隨身攜帶的解毒護心丹藥。
然后,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兒輕得讓他心疼的身子。入手處一片濕冷,血跡混合著泥水,不斷滴落。
他抬起頭,望向風雨如晦的漆黑山林,又望向蕭離逃來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邊的痛楚、憤怒,還有一絲深沉的憂慮。清霜呢?謝云舟呢?鐵鷹他們呢?還有,剛才那一箭……是誰?
但他此刻無暇細想。必須立刻帶離兒離開這險地,找個安全的地方,為她療傷解毒。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抱著蕭離,朝著與蕭離來時相反、也非鐵鷹指示的北邊,而是東邊隱約有燈火閃爍的、似乎是遠處山村的方向,邁開了沉重而堅定的步伐。
每一步,都踩在泥濘和血水之中。背影在風雨中顯得異常高大,也異常孤峭。
破廟前,只留下倒塌的廢墟、一具冰冷的尸體、遍地狼藉的打斗痕跡,和那兀自在風雨中嗚咽盤旋、仿佛訴說著方才慘烈一戰的山風。
埋伏被破,但危機遠未結束。真正的腥風血雨,或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