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沈夜厲喝,身形如鬼魅般閃動,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化作一團青影,舞得密不透風,“叮叮當當”一陣急響,將射向他和岳獨行、清霜這個方向的弩箭盡數磕飛!但他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牽制,無暇他顧。
岳獨行在弩箭襲來的瞬間,已本能地將嚇呆的清霜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同時反手拔出腰間軟劍,劍光如練,將射向他們的幾支弩箭絞碎。但他肋下毒傷因這劇烈的動作和情緒激動,猛地爆發,一股陰寒劇痛直沖心脈,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黑血,動作不由得一滯。
“噗嗤!”一支角度刁鉆的弩箭,擦著他的肩頭飛過,帶起一溜血花!而另一支,則射向了懸掛在鐵索上、根本無法躲避的蕭離!
“不――!”謝云舟在對岸發出絕望的悲鳴,眼睜睜看著那支弩箭,如同死神的獰笑,射向蕭離的后心!
就在箭鏃即將沒入蕭離身體的剎那,鐵索猛地向下一沉!是沈夜!他在格擋弩箭的同時,竟用竹杖在岸邊一塊巖石上猛地一點,身形借力倒翻,足尖在鐵索上一點,鐵索受力劇蕩,帶著蕭離的身體向旁邊蕩開了尺許!
“奪!”弩箭擦著蕭離的肋側飛過,深深釘入對面的巖壁,箭尾劇顫!只差分毫!
但這一蕩,也讓蕭離本就力竭的左手再也支撐不住,五指一松,整個人如同斷線的紙鳶,向下墜落!
“離兒――!”岳獨行肝膽俱裂,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狂吼,不顧一切地就要縱身躍下懸崖!什么毒傷,什么大局,什么恩怨,此刻統統拋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他的女兒,要掉下去了!
然而,一道青影比他更快!是沈夜!他在用竹杖點蕩鐵索救下蕭離的瞬間,已借力凌空折返,如同鷹隼捕食,在蕭離即將墜入下方翻騰云霧的前一瞬,險之又險地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臂!但他自己,也因這凌空變向和巨大的下墜之力,無處借力,被帶得一同向深淵墜去!
“沈公子!”岳獨行急喊。
只見沈夜一手死死抓著蕭離,另一手猛地將竹杖擲出,竹杖如同利箭,帶著尖銳的嘯音,深深插入下方數丈處、一道狹窄的巖石裂縫中!下墜之勢驟緩,兩人懸在了竹杖上,在深淵邊緣搖搖欲墜!沈夜一手抓著竹杖末端,一手抓著蕭離,手臂上青筋暴起,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力量。
“放箭!殺了他們!”密林中,傳來一個陰冷急促的呼喝聲,帶著濃重的口音,不似中原人。
更多的弩箭如同飛蝗,朝著懸掛在巖壁上的沈夜和蕭離,以及岸邊的岳獨行、清霜射來!對方顯然想要將他們全部滅口在此!
岳獨行眼見女兒命懸一線,自己卻因毒傷發作、又被弩箭壓制無法靠近,而對岸謝云舟重傷無力,清霜驚恐無助……一股滔天的怒火、無力的暴怒、刻骨的自責,如同火山巖漿,在他胸中轟然爆發!燒盡了理智,燒盡了隱忍,只剩下毀滅一切的瘋狂!
“啊――!!!”他仰天發出一聲震動山谷的咆哮,聲浪滾滾,竟將射至面前的幾支弩箭震得偏離了方向!他雙目赤紅如血,額頭青筋虬結,臉上那因毒傷和急怒而產生的青灰之氣,竟被一股駭人的血紅所取代!他不再格擋弩箭,竟迎著箭雨,朝著弩箭射來最密集的一處林間,合身撲去!手中軟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劍氣縱橫,所過之處,樹木斷折,碎石紛飛!
“攔住他!”林間傳來驚怒的呼喝,數道黑影躍出,刀劍齊出,迎向狀若瘋虎的岳獨行。
“噗噗噗!”岳獨行竟不閃不避,任憑兩把刀砍在自己背上、腿上,鮮血飆射!他只是狂吼著,將全部內力、全部怒火、全部對女兒安危的焦灼,都灌注在了這一劍之中!
“轟――!”
一劍,如同驚雷炸裂!沖在最前的三名黑衣人,連人帶刀,被這狂暴無匹的劍氣絞得粉碎!血肉橫飛!后面的幾人也被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在樹上,筋斷骨折!
岳獨行自己也因這超越極限的爆發和毫不防御,背上腿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狂涌,肋下毒傷更是全面失控,陰寒毒力如同無數冰針,瞬間刺入心脈!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大口黑血噴出,踉蹌幾步,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但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林間,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散發著擇人而噬的恐怖氣息。
這不要命打法,這慘烈的一幕,竟將林中的弩箭射擊都震得停頓了一瞬!顯然,埋伏者也沒料到,這位中毒已深的武林盟主,爆發起來竟如此恐怖!
“岳盟主!”沈夜在巖壁上急喝,“先救蕭姑娘!”
岳獨行猛地回頭,看向依舊懸掛在巖壁上的女兒和沈夜。弩箭雖然暫歇,但危機未除。他強提一口真氣,壓下喉頭翻涌的血腥和心脈處蔓延的冰冷,再次看向那處山林,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卻帶著無邊的殺意和威嚴,一字一句,砸在寂靜下來的山谷中:
“藏頭露尾的鼠輩!敢傷我女兒!今日,岳某在此立誓!不管你們是誰,來自朝廷,來自江湖,還是來自陰曹地府!此仇,不共戴天!窮盡碧落黃泉,岳某必誅爾等滿門!斷爾等血脈!此誓,天地為證,神鬼共鑒!若違此誓,岳某永墮無間,萬劫不復――!!!”
最后一聲怒吼,用盡了他全部力氣,在山谷間隆隆回蕩,帶著一個父親最深的痛,一個武者最烈的怒,一個盟主最重的誓,如同雷霆,擊打在每一個聽到的人心頭。
林中一片死寂。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
下一秒,oo@@的聲音響起,那些隱藏的黑影,竟在緩緩后退,迅速沒入山林深處,消失不見。顯然,岳獨行這玉石俱焚的瘋狂和那血海滔天的毒誓,讓他們感到了寒意,不敢再逗留,或者……目的已經部分達到?
“爹!”清霜哭著撲到岳獨行身邊,想扶他,又不敢碰他滿身的傷。
岳獨行沒有看她,只是死死盯著沈夜和蕭離的方向,嘶聲道:“沈公子……快……救離兒……”
話音未落,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徹底漆黑,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巖石上,激起一片塵埃。手中軟劍“當啷”一聲脫手,滾落一旁。
“爹――!”清霜的哭喊撕心裂肺。
“岳盟主!”對岸,謝云舟目眥欲裂,想沖過來,卻因傷勢和索橋阻隔,只能發出一聲絕望痛苦的嘶吼。
懸掛在巖壁上的沈夜,低頭看了看懷中因驚嚇和力竭已然昏迷的蕭離,又抬眼望了望岸邊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岳獨行,和哭成淚人的清霜,以及對岸重傷無力的謝云舟。他清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復雜的情緒,那是一種混雜著凝重、決斷,以及一絲難以喻的……深沉。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發力,開始一點點,艱難地,抓著那根插入巖縫的竹杖,向上攀爬。
山谷中,只剩下風聲、水聲、清霜的哭泣,和一片慘烈狼藉。岳獨行的毒誓,如同烙印,刻在了這染血的山崖之上,也拉開了更加血腥、更加不可預測的復仇序幕。而他們這群傷痕累累、瀕臨絕境的人,能否熬過眼前的生死關頭,抵達那渺茫的“古商道”入口,見到沈夜口中的“接應”,一切,都成了未知之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