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有前兩味!而且還知道蘇前輩有金線菩提子!蕭離震驚地看向沈夜。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少秘密和底牌?
莫愁聽到“蘇忘”這個名字時,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她看著沈夜,緩緩道:“家師確實曾得了一串金線菩提子。但多年前,他已將其賜予了我。只是……”她頓了頓,“金線菩提子藥性特殊,需以特殊手法煉制,方能發揮最大功效。煉制之法,唯有家師知曉。而我,只知用法,不通煉法。貿然使用,藥效恐不足五成,風險大增。”
希望,再次蒙上陰影。難道有了藥,卻因為煉制之法而功虧一簣?
沈夜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煉制金線菩提子,是否需以‘玄冰寒玉’為皿,‘地心炎火’為薪,佐以七七四十九種輔助藥材,文火煉制七七四十九個時辰,期間需以內力時刻調控火候,不得有絲毫間斷?”
莫愁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看向沈夜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你如何得知?此乃家師不傳之秘!”
“蘇前輩曾與家母有舊,或許……曾談及一二。”沈夜含糊道,隨即話鋒一轉,“煉制之法,沈某或可一試。沈某內力屬性偏陰寒,對控火或有不足,但若前輩肯以純陽內力相輔,你我二人合力,或有一線希望。只是……”
他看向莫愁,目光坦誠:“煉制過程,需絕對安靜,不得受任何干擾。且一旦開始,便不能停下,否則前功盡棄,藥材盡毀。此地……”他環顧陰冷荒僻的回春谷,“絕非煉藥佳所。需尋一處地氣穩定、陰陽調和、且絕對安全隱秘之地。”
莫愁也沉默了。她顯然在權衡。沈夜提出的方案,看似可行,但風險巨大。且不說兩人內力是否真的能完美配合,煉制過程中的兇險,以及尋找合適煉藥之地的難度,都是問題。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能相信這個身份成謎、與前朝影衛牽扯極深的沈夜嗎?
蕭離看著沉默的師父和沈夜,心急如焚。她知道,這是救父親和謝云舟唯一的機會了,絕不能因為猜忌和猶豫而錯過!
“師父!”她再次跪倒在莫愁面前,淚水潸然而下,“求您!相信沈公子一次!救救我爹,救救謝云舟!無論什么條件,無論多大風險,徒兒都愿意承擔!徒兒……徒兒只有他們了!”
清霜也哭著跪下:“莫前輩,求求您,救救我爹和謝公子吧!”
看著跪在面前、哭成淚人的兩個徒弟(清霜雖非正式弟子,但也曾得她指點醫術),莫愁眼中那萬年冰封般的平靜,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仿佛承載了千鈞重擔。
她彎腰,將蕭離和清霜扶起,目光落在蕭離臉上,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度。
“要我救人,可以。”她緩緩道,目光卻看向沈夜,“但我有三個條件。”
“前輩請講。”沈夜道。
“第一,”莫愁豎起一根手指,“煉制金線菩提子期間,你我需立下血誓,不得互相加害,不得中途撤力,需同心協力,直至丹藥煉成。違誓者,天誅地滅,經脈盡廢。”
這是最基本的合作保障。沈夜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
“第二,”莫愁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掃過馬車,“煉制丹藥與救治期間,蕭離與清霜,需由我親自看顧,不得離開我視線范圍。任何與救治無關之事,不得打擾。尤其是……”她看向沈夜,目光銳利,“不得再追查天機閣、玉佩,以及前朝遺藏之事。一切,等他們二人傷愈之后,再議。”
這是要隔絕沈夜對蕭離的影響,也是變相的保護。沈夜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滿臉淚痕、充滿祈求的蕭離,緩緩點頭:“可。沈某可以暫不提及,但有些事,恐怕非沈某不提,便能了結。”
莫愁不置可否,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再次變得幽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她直視沈夜,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救人之法,兇險萬分,即便丹藥煉成,金針渡厄之時,亦需有人以自身精純內力,護住他們心脈,引導藥力,抵御拔毒時可能產生的劇痛反噬與心魔侵襲。此人需內力深厚,屬性與丹藥藥性相合,且……需心甘情愿,不能有絲毫勉強與雜念,否則不僅前功盡棄,護持之人亦會遭受重創,甚至有性命之危。”
她頓了頓,緩緩道:“沈公子內力陰寒精純,與‘赤焰朱果’的霸烈藥性,恰好陰陽相濟,本是上佳人選。但,你需以自身至少三成功力為引,渡入他們體內,助其化開藥力,抵御反噬。此過程不可逆,渡出的內力,將永久損耗,無法恢復。你……可愿意?”
以永久損耗三成功力為代價,去救兩個并非至親、甚至某種程度上算是“麻煩”的人?!
此話一出,不僅蕭離和清霜驚呆了,連一旁重傷萎靡的老何,也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沈夜。武林中人,視功力如性命,三成功力,絕非小可!那意味著武功境界可能跌落,多年苦修付諸東流,甚至影響壽元!
沈夜會答應嗎?他圖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夜臉上。
沈夜的神色,在聽到“永久損耗三成功力”時,也微微凝滯了一瞬。他垂下眼簾,似乎在仔細權衡。山谷中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莫愁審視的眼神,又掃過滿臉震驚、欲又止的蕭離,最后,落在了車廂內那兩個無聲無息的身影上。
岳獨行,江南武林盟主,蕭天絕的托孤兄弟,一個與他本無太多瓜葛,卻因俠義和承諾,收養了蕭離,背負了十八年秘密的男人。
謝云舟,謝凌峰之子,一個為情所困、不顧一切的癡兒,一個本應是敵人,卻用生命在償還和守護的……傻子。
救他們,意味著巨大的犧牲,也意味著他多年苦修的部分成果,將化為烏有。值得嗎?
也許不值得。但他心中,除了冰冷的算計和使命,似乎還殘留著一些別的東西。一些被“影衛”身份和商人面具掩蓋了太久的東西――俠義,承諾,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對眼前這個倔強女孩的復雜情愫。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聲音平靜卻清晰:
“好。沈某……愿意。”
三個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蕭離呆呆地看著他,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心中充滿了難以喻的復雜情緒――震驚,感激,愧疚,還有一絲更深的不安。他為何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莫愁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波動。她點了點頭,不再多。
“既如此,事不宜遲。”莫愁轉身,看向荒涼的回春谷,“此地陰氣過重,不宜煉藥救人。我知道一處地方,位于蒼云嶺深處,有一處天然溫泉形成的‘陰陽潭’,潭水一邊極熱,一邊極寒,中間交匯處陰陽調和,地氣穩定,且位置極為隱秘,是絕佳的煉藥與療傷之所。我們立刻動身前往。”
“前輩帶路。”沈夜道。
莫愁不再耽擱,立刻指揮老何和蕭離、清霜,將岳獨行和謝云舟小心地抬下馬車,用帶來的厚毯裹好。她自己則迅速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藥材和器具,放入藥箱。
沈夜也將馬車趕到谷內一處更隱蔽的角落藏好,卸下馬匹,準備徒步前往那“陰陽潭”。
一行人,在鬼醫莫愁的帶領下,離開了這片陰冷死寂的回春谷,踏上了前往蒼云嶺更深處的、未知的“陰陽潭”之路。
前路,是煉制丹藥的兇險,是損耗功力的犧牲,是金針渡厄的生死考驗。但至少,希望的火苗,并未熄滅,反而在絕境的寒夜中,被這兩個身份神秘、各懷心思卻又不得不攜手的人,重新點燃,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而蕭離,緊緊跟隨在師父身后,攙扶著清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個沉默走在隊伍前方、青衫染血、背影卻依舊挺拔的沈夜。
沈夜,影衛……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你的犧牲,背后又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與目的?
答案,或許只有等到父親和謝云舟醒來,等到所有恩怨塵埃落定之時,才能知曉。而現在,她能做的,只有相信,并祈禱,這用巨大代價換來的希望之火,能夠真正驅散死亡的陰霾,照亮他們所有人,走出這片無盡的黑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