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自己都未意識到,她已本能地抬起了手,并非格擋,而是五指成爪,朝著那揮刀匪首的胸口,虛空一抓!動作毫無章法,卻快得驚人!
“噗!”那匪首如遭重擊,胸口詭異地凹陷下去,狂噴一口鮮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其他匪徒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傻了,一時竟不敢上前。
莫愁強忍著劇痛和眩暈,看到這一幕,心中駭然!玉佩的力量!竟然在蕭離生死關頭,自行激發了一絲!雖然微弱,卻已顯現出其不凡!這若是被有心人察覺……
她當機立斷,用盡最后力氣,抓起手邊藥簍里防身用的石灰粉,朝著剩下匪徒的面門撒去,同時拉著驚魂未定的蕭離,撞破后窗,沖入了外面瓢潑的大雨和漆黑的夜色中。
那一夜,她們在雨中亡命奔逃,直到確認甩脫了追兵,才在一個荒廢的山神廟里癱倒在地。莫愁的傷口流血不止,臉色慘白如紙。蕭離哭著為她清洗、上藥、包扎,小小的手抖得厲害,卻異常堅定。
“娘……您會不會死?”蕭離眼淚汪汪地問。
莫愁看著她,虛弱地搖了搖頭,眼中是后怕,是決斷,還有一絲難以喻的悲哀。玉佩的秘密,恐怕瞞不了多久了。蕭離注定無法平凡。而自己,又能護她到幾時?
“離兒,”她第一次,用如此鄭重、近乎托付的語氣,對蕭離說,“記住,今天的事,對任何人都不許提起。你身體里的那股熱流,還有你脖子上的玉佩,是我們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險。除非萬不得已,生死關頭,絕不能再讓它出現,更不能讓人看見玉佩。答應娘。”
蕭離看著莫愁嚴肅而蒼白的臉,用力點頭:“我答應您,娘。我誰也不說。”
從那以后,莫愁對蕭離的教導,更加嚴苛,也更加偏向實用和自保。她開始傳授蕭離一些基礎的吐納法門和輕身功夫,并非為了讓她成為武林高手,而是為了強健體魄,便于在危險時逃生。她也更加系統地教導蕭離醫毒之術,特別是解毒、療傷、以及如何利用身邊之物制造簡易防身藥物或陷阱。
蕭離學得極其認真刻苦。她知道,自己和“娘親”的生活,并非表面看起來那么平靜。她要變強,強到足以保護“娘親”,保護自己。
時光荏苒,又是數年過去。蕭離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醫術毒術在莫愁的傾囊相授和自身天賦下,已頗有造詣,心性也越發沉穩堅韌。莫愁看著她,既欣慰,又憂心。欣慰的是,蕭離已有了足夠的自保之力;憂心的是,蕭離越是優秀,那份隱藏在平凡表象下的不凡,就越是難以掩蓋。而江湖的風浪,似乎也正在悄然逼近。
她們行醫的足跡,逐漸靠近了金陵。莫愁本欲繞行,但蕭離對那片傳說中的繁華之地,生出了一絲好奇。或許,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牽引著她。
終于,在蕭離十六歲那年春天,她們來到了金陵城外。莫愁本打算遠遠看上一眼,了卻蕭離心愿便離開,卻沒想到,在城郊一處茶寮歇腳時,偶遇了前來金陵辦事、卻因隨從突發急癥而束手無策的江南首富沈萬三之子――沈夜。
那是蕭離與沈夜的第一次見面。清雅出塵、帶著病弱書卷氣的富家公子,與荊釵布裙、卻難掩靈秀的游方醫女。一次看似偶然的診治,幾句平淡的交談,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沈夜深潭般的眼眸中,激起了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漣漪。而他贈予的那方質地上乘的絲帕,和那句“姑娘醫術精湛,心性純良,他日若有所需,可至松江停云小筑尋我”的話語,也像一顆種子,悄然落在了蕭離心間。
莫愁當時并未在意這個偶遇的富家公子,只是出于謹慎,很快帶著蕭離離開了金陵。但她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這次金陵之行,像是一個無形的開關,悄然啟動了什么。
果然,不久之后,關于“蕭家遺孤可能尚在人間”、“天機閣密鑰重現江湖”的流,開始在某些隱秘的圈子里悄然流傳。青龍會的活動,也似乎頻繁起來。
莫愁知道,平靜的日子,或許真的要到頭了。而蕭離的命運,和她隱瞞了十六年的身世秘密,也即將被這暗流涌動的江湖,無情地揭開。
她看著身邊已然長大、眼神清澈卻堅定的蕭離,心中充滿了不舍、擔憂,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該來的,總會來。既然避無可避,那便只能面對。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場風暴會來得如此迅猛,如此慘烈。從壽宴驚變,到夜梟之死,到一路被追殺,再到岳獨行和謝云舟身中奇毒、命懸一線……命運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便再也無法停止,只能裹挾著所有人,沖向那未知的、血色的終點。
而此刻,在蒼云嶺深處的“陰陽潭”邊,她看著昏迷不醒的岳獨行和謝云舟,看著滿心憂慮、卻強作堅強的蕭離,看著那個身份成謎、卻甘愿損耗三成功力救人的沈夜(影衛),心中那根緊繃了十六年的弦,似乎也到了極限。
撫養成人,她做到了。盡管過程充滿艱辛、隱瞞與無奈。可接下來,蕭離要面對的,將是比成長更加殘酷的真相、仇恨、抉擇,以及那深不見底、殺機四伏的江湖與朝堂。
她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傾盡畢生所學,救回這兩個對她徒弟而至關重要的人,然后……將選擇的權利,交還給蕭離自己。
無論前路是血海深仇,還是荊棘密布,那都將是她自己,必須去走,也必須去承擔的路了。
莫愁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屬于醫者的專注與決然。
“開始吧。”她對身旁的沈夜說道,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煉制“金線菩提子”,施展“金針渡厄”,損耗功力救人……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她都要為蕭離,保住這最后的希望與牽絆。
這,或許是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和“師父”,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