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易水寒點頭,“但你要想清楚。魚缸底的東西,不僅是制衡之法,也是詛咒。拿了,你就得承擔守護柔水閣的責任,終身不能離開。除非找到下一個繼承人,或者……死。”
“守護柔水閣?”
“柔水閣是師父創立的,本意是制衡柳家,守護七十二隱宗中不想參與爭斗的人。”易水寒說,“但師父死后,柳如風作亂,柔水閣日漸衰微。我接手時,閣中只剩三人。現在,只剩我一人。我死了,柔水閣就沒了。你拿了東西,就得接下這個擔子。”
“我……”
“別急著答應。”易水寒轉身看向周管事,“周師兄,你也來了。”
“師弟。”周管事上前,眼眶發紅,“當年我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易水寒笑了笑,“是死了,但又活了。靠著這魚缸,茍延殘喘。這些年,辛苦你了。護著小柔她們母女,不容易。”
“應該的。”周管事抹了把臉,“師弟,魚缸底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師父的筆記,和半塊‘柔水令’。”易水寒說,“筆記里記載了制衡虎符的方法,和柳家的所有秘密。柔水令是掌門信物,憑此令,可號令柔水閣舊部――雖然現在沒多少人了,但還有幾個,藏在江湖各處,關鍵時能用。”
“那另一塊柔水令呢?”
“在燕北歸手里。”易水寒說,“當年師父把柔水令一分為二,一塊給我,一塊給他。說若我出事,他接任。但他不愿,出走了。現在,是時候合二為一了。”
“燕叔他在哪兒?”
“在外面,擋著柳如風。”易水寒看著谷口方向,“但他擋不了多久。柳如風這七年,功力大進,燕北歸不是對手。所以,你必須盡快拿到東西,然后離開。去柳如風的壽宴,當眾揭穿他,用柔水令號令舊部,里應外合,一舉滅之。”
“我一個人?”
“不,你有幫手。”易水寒從懷里掏出塊木牌,扔給她,“這是柔水閣的聯絡牌。拿著它,去蜀中蓉城,找‘聽雨樓’的老板娘,她叫林婉。她會幫你聯絡舊部。但前提是,你得拿到魚缸底的東西,證明你是新任閣主。”
易小柔握緊木牌。“爹,如果我拿了東西,你是不是就……”
“就該散了。”易水寒微笑,“這縷殘魂,撐了七年,就等你來。現在你來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小柔,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娘。讓你們受苦了。”
“爹……”
“別哭。”易水寒的身影開始變淡,“江湖人,不流淚。去吧,拿東西。記住,無論看到什么,別怕。你比你爹強,你能過去。”
身影消散,只剩聲音回蕩。
“我在魚缸底……等你……”
易小柔走到魚缸邊。水很清,能看到缸底的鐵盒。她伸手,探進水里。
水很涼。手指觸到缸底,摸到鐵盒。正要拿,突然,缸里的魚變了――不再是紅鯉,變成了一張張人臉。娘的臉,爹的臉,老吳的臉,青鸞的臉,柳依依的臉……都在慘叫,在流血。
幻覺。是心魔。
她咬牙,繼續往下探。手穿過那些臉,摸到鐵盒。用力一拔,鐵盒出水。
就在鐵盒離開水面的瞬間,魚缸炸了。
水花四濺,七條紅鯉摔在地上,撲騰兩下,死了。易水寒的聲音最后響起:
“柔水閣……交給你了……”
然后,徹底沉寂。
鐵盒很沉,銹住了。她用柔水劍撬開鎖,打開。里面是兩樣東西:一本羊皮筆記,和半塊青銅令牌,刻著“柔水”二字。
筆記很舊,但字跡清晰。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
“虎符之秘,在于血。柳家血脈,可激活虎符,但需易家血脈制衡。制衡之法:以柔水令為引,易家血為媒,可封虎符三月。三月內,若不能毀虎符,則封印反噬,施術者亡。”
下面是詳細步驟,和一幅圖――虎符的結構圖,標出了七十二個碎片的位置。她看到,自己手里那片,正是核心。
“原來如此。”她合上筆記,收起柔水令。轉身,周管事和阿青在等。
“拿到了?”
“嗯。”她點頭,“爹他……”
“安息了。”周管事看著地上死去的紅鯉,“七年執念,今日了結。他也該歇歇了。”
“我們得走。”阿青說,“谷口有動靜,柳如風的人到了。”
“從后山走。”周管事指向竹林深處,“有條密道,直通山外。但密道里有機關,得小心。”
三人快步穿過竹林,到后山崖壁。周管事在石壁上按了幾下,石門滑開,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進。”
他們剛進去,石門合攏。外面傳來巨響,是柳如風的人破開了谷口禁制。
“快走!”
通道很長,漆黑一片。他們摸黑走,腳下濕滑,是地下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有光。出口是個山洞,外面是條河。
“順流而下,十里外有鎮子。”周管事說,“到那兒換馬,去蓉城。”
“燕叔呢?”
“他應該能脫身。”周管事說,“他的功夫,自保沒問題。我們先去蓉城,聯絡舊部。柳如風壽宴在五天后,時間很緊。”
三人上了一條停在河邊的竹筏,順流而下。易小柔坐在筏頭,看著手里的柔水令。
爹死了,又死了。但這次,是真的死了。
魚缸底的東西拿到了,制衡虎符的方法有了。但她要面對的,是整個柳家,是江湖最深的陰謀。
竹筏在夜色中漂行。
而她手里的刀,終于有了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