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有血味。
易小柔靠在樹上,剛包扎好左臂的傷口,就聞到了。不是她的血,是從風里飄來的,混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但那股鐵銹般的腥氣很清晰。她起身,握住柔水劍,往風向走。
走了不到百步,看見一棵老槐樹下躺著個人。青衣,胸口插著把短刀,血已經凝固了。是青龍會的人,但不是今天在巷子里那批――這人的衣服料子更好,袖口繡著銀線,是頭目級別的。
她蹲下檢查。尸體還是溫的,死了不到半個時辰。短刀是從正面刺入的,直插心口,一刀斃命。刀柄上纏著黑布,沒標記。但殺人的手法很利落,是個老手。
遠處傳來**聲,很輕。她循聲過去,在一叢灌木后找到第二個傷者。還是青龍會的人,腹部中刀,腸子都流出來了,但還活著,眼睛半睜著,看見她,嘴唇動了動。
“……水……”
她從懷里掏出水囊,湊到他嘴邊。那人喝了兩口,咳嗽,血沫噴出來。
“誰干的?”她問。
“柳……柳依依……”那人斷斷續續說,“她瘋了……見人就殺……說……說給她娘報仇……”
“她在哪兒?”
“往北……北邊水潭……”那人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告訴……告訴總舵主……歐陽絕叛了……柳如風沒死……逃了……”
“柳如風逃了?”
“嗯……從密道……歐陽絕故意放走的……他們要……要聯手……”那人聲音越來越弱,最后手一松,死了。
易小柔站起身。北邊水潭,是柳園后山那口深潭,平時少有人去。柳依依在那兒殺人,說明她還在附近,而且殺紅了眼。
她得去。柳依依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她還有用,知道太多柳如風和歐陽絕的秘密。
但去之前,她得處理一下傷口。左臂的箭傷雖然不深,但一直在滲血,動作大了會崩開。她撕了截袖子,重新扎緊,又嚼了些止血的草藥敷上。然后往北走。
水潭在一片竹林深處,平時很靜,但今天有打斗聲。她靠近時,看見三個人影在潭邊纏斗。是柳依依,被兩個黑衣人圍攻。那兩個黑衣人功夫不弱,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柳依依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動作已經慢了。
易小柔沒立即出手,她躲在竹林后觀察。那兩個黑衣人的刀法,很像之前在巷子里伏擊她的弩手――簡潔,狠辣,全是殺招。但柳依依的刀法更怪,像是拼命,只攻不守,每一刀都沖著同歸于盡去。
“柳依依,放下刀,總舵主饒你不死!”一個黑衣人喊。
“饒我?”柳依依笑,笑聲凄厲,“歐陽絕那條老狗,也配饒我?他殺我娘的時候,怎么不饒?”
“你娘是自殺!”
“是你們逼的!”柳依依一刀劈過去,被格開,另一個黑衣人趁機一刀劃在她腿上。她踉蹌后退,跌坐在潭邊。
就是現在。
易小柔從竹林沖出,柔水劍直刺離她最近的黑衣人后心。那人反應極快,回身格擋,但柔水劍太快,刺穿他肩膀。另一人轉身攻來,易小柔側身,劍鋒上挑,劃開他手腕。刀落地,黑衣人捂著手后退。
“易小柔?”柳依依看著她,“你怎么回來了?”
“來還債。”易小柔擋在她身前,盯著兩個黑衣人,“你們是歐陽絕的人?”
“是又怎樣?”受傷的黑衣人咬牙,“歐陽總舵主有令,柳依依叛會,格殺勿論。你敢插手,連你一起殺!”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易小柔提劍上前。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扔出***。白煙彌漫,等煙散時,人已經不見了――跑了。
“追不追?”柳依依撐著站起來。
“不追。你傷得重,先處理。”易小柔扶她到潭邊,撕開她腿上的衣裳。傷口很深,能看到骨頭。她拿出金瘡藥,全撒上去。
柳依依疼得抽氣,但沒叫。“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兒?”
“遇到個快死的青龍會的人,他說你往北邊水潭來了。”
“他還說什么?”
“說柳如風沒死,歐陽絕故意放他走的。他們要聯手。”
“果然。”柳依依冷笑,“歐陽絕那個老狐貍,怎么可能真跟柳如風翻臉。他們演這出戲,是為了清理內部不服的人,順便把臟水潑給我和柳清風。現在好了,柳如風‘逃了’,歐陽絕‘平叛有功’,能名正順接管青龍會。我和柳清風,成了替罪羊。”
“柳清風在哪兒?”
“不知道。混戰開始后,我就沒看見他。但老七護著他,應該能逃出去。”柳依依看著她,“易小柔,你現在打算怎么辦?柔水閣舊部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