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在手里,很穩。
易小柔看著歐陽絕。這個獨眼老者的鐵杖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杖頭雕著個猙獰的龍頭。他身后的黑衣人已經散開,堵死了所有出口。
“歐陽總護法,”她開口,“賬本在我這兒。但你若動手,我就毀了它。你猜,沒了這些賬本,你拿什么去跟朝中那些人交代?”
歐陽絕笑了。“小姑娘,你當我傻?賬本毀了,朝中那些人更要滅口。他們不會允許任何把柄流落在外。你毀了賬本,就是斷了他們的生路,他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那正好。”易小柔也笑了,“讓他們來。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反正這江湖,殺的人已經夠多了,不差多幾個。”
“有骨氣。”歐陽絕點頭,“但骨氣不能當飯吃。把賬本給我,我放你走。柳依依可以留下,但你能活。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不。”柳依依突然開口,聲音嘶啞,“歐陽絕,你看這是什么。”
她從懷里掏出塊玉佩,是之前柳清風給她的那塊。但她在玉佩背面按了一下,玉佩從中間裂開,露出里面一小塊薄如蟬翼的金箔。金箔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歐陽絕臉色變了。“你娘的遺書……怎么會在你手里?”
“我娘死前,把這塊玉佩給我,說如果有一天我活不下去,就打開它,用里面的東西換條命。”柳依依舉著金箔,“這上面,是你當年怎么逼死我娘,怎么偽造我爹的死,怎么幫柳如風上位的全部經過。還有你的真名――歐陽明,前朝御前侍衛統領,因貪墨被通緝,改名換姓逃入江湖。這封信如果送到六扇門,你猜會怎樣?”
祠堂里死一般的靜。連黑衣人們都停下了腳步,看向歐陽絕。
歐陽絕的獨眼里閃過殺意,但很快隱去。“你想怎么樣?”
“放我們走。賬本我們可以給你,但這份遺書,我得留著。作為交換,你撤走所有追兵,讓我們安全離開蓉城。從今往后,青龍會不得再追殺我和易小柔。你答應,我現在就把賬本給你。不答應,我就把遺書和賬本一起交給沈從文。看看朝廷是先辦你,還是先辦柳如風。”
歐陽絕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點頭。“好。我答應。賬本給我,你們走。但柳依依,你得把遺書給我。”
“可以,但要等我們出城。”柳依依說,“城外十里亭,我會把遺書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下。你派人去取。但如果你敢耍花樣,我就把遺書抄寫一百份,撒遍江湖。”
“一為定。”歐陽絕揮手,黑衣人讓開一條路。
易小柔和柳依依往外走。到門口時,歐陽絕突然說:“易姑娘,柔水閣的令牌,你最好藏好。江湖上想要它的人,不止我一個。”
“不勞費心。”
兩人快步離開祠堂,穿過花園,從后門出了柳園。街上很靜,但能聽見遠處柳園方向還有零星的打斗聲。沈從文和燕北歸應該還在那兒。
“我們去哪兒?”易小柔問。
“碼頭。有船在等,去揚州。”柳依依說,“我安排了后路,本來想自己用的。但現在,帶你一起走。揚州是漕幫的地盤,青龍會的手伸不到那么長。到了那兒,我們再從長計議。”
“可我娘和周師伯還在聽雨樓。”
“來不及了。”柳依依搖頭,“歐陽絕答應放我們走,但他手下的人不一定聽。我們必須馬上離開蓉城。你娘和周管事,沈從文會照顧。他需要你手里的證據扳倒柳如風和歐陽絕,不會讓他們出事。”
兩人趕到碼頭。果然有條小船在等,船夫是個獨臂老頭,看見柳依依,點點頭。
“上船。馬上開。”
船離岸,順流而下。易小柔坐在船頭,看著蓉城的燈火漸漸遠去。手里還攥著那三本賬冊――剛才出祠堂前,柳依依塞給她的。
“賬本你沒給歐陽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