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假的。”柳依依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打開,里面才是那三本真賬冊,“祠堂里那個鐵盒里的,是我早準備好的假賬,只有前幾頁是真的,后面全是白紙。歐陽絕當時沒時間細看,等發現是假的,我們已經走遠了。”
“你早就計劃好了?”
“從我娘死的那天,我就在計劃。”柳依依靠著船舷,“但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幫手。易小柔,你就是我等的那個幫手。你爹當年是柔水閣閣主,在江湖上有聲望。你是他女兒,又有柔水令,能號令舊部。我們聯手,能扳倒柳如風和歐陽絕,也能……重建一個不一樣的江湖。”
“不一樣的江湖?”
“不靠打打殺殺,不靠陰謀詭計,不靠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的江湖。”柳依依看著她,“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天真。但總要有人試試,對吧?”
易小柔沒說話。她看著手里的賬冊,翻開一頁。上面記錄著青龍會十年來的買賣:走私、綁票、滅門、行賄……每一筆都有時間、地點、金額,和經手人。最后一頁,有個名字讓她瞳孔一縮。
“雷震天?”
“對,雷震天。”柳依依說,“他也是青龍會的人,或者說,曾經是。七年前那趟鏢,是他和柳如風合謀劫的。但你爹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兄弟。后來事情敗露,雷震天為了自保,主動背鍋,說是他殺了你爹。但真正的主謀,是柳如風。雷震天只是個棋子。”
“可他這些年……”
“他這些年護著你和你娘,是因為愧疚。”柳依依說,“他欠你爹一條命。但他也欠青龍會的債。所以他夾在中間,兩邊不討好。現在,他該做出選擇了。”
船在夜色中行駛。易小柔合上賬冊,看向遠方。
揚州,雷震天,漕幫。
新的戰場,新的敵人,新的債。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被迫卷入。
這一次,是她自己選的。
“到了揚州,你打算怎么做?”柳依依問。
“先找我娘和周師伯,確保他們安全。然后,去找雷震天。問清楚當年的事,問清楚他到底站在哪邊。如果他還在青龍會,就殺了他。如果他悔悟,就給他個機會,戴罪立功。”
“那柳如風和歐陽絕呢?”
“他們跑不了。”易小柔說,“賬本在我們手里,柳清風的證詞在我們手里,沈從文在朝中運作。等時機成熟,一舉掀翻。但在這之前,我們得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報仇,談改變。”
柳依依笑了。“你比你爹想得開。你爹當年,就是太執著于‘對錯’,才著了道。江湖沒有對錯,只有生死。你能明白這個,就能活。”
“我不光要活,”易小柔說,“還要活得比他們都好。讓那些想讓我死的人,看著我活,看著我贏,看著我站在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船破浪前行。
而江湖的路,還很長。
但易小柔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數別人流的血。
她要數的,是自己贏的次數。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數不清為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