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謝謝。”
她提著魚離開魚市,沒直接去悅來客棧,而是繞了一圈,確認沒人跟蹤,才往西街走。到悅來客棧對面,她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
客棧門口站著兩個漕幫的幫眾,腰里別著短棍,眼睛掃著街面。二樓臨街的窗戶關著,但窗簾沒拉嚴,有道人影晃過――是周管事。
娘和周管事果然在這兒,但被漕幫的人看起來了。是保護,還是軟禁?
她喝完茶,起身,繞到客棧后巷。后門也守著一個人,正在打盹。她等那人換班時,閃身進了后門。客棧里很靜,她摸上二樓,找到周管事那間房,輕輕敲門。
門開了條縫,周管事看見她,一愣,趕緊拉她進去。
“小柔?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在蓉城等嗎?”
“蓉城出事了,柳如風逃了,歐陽絕反了。我不放心你們,就來了。”她看向床上,娘昏睡著,臉色蒼白,“我娘怎么樣?”
“毒解了,但身子虛,一直在睡。”周管事關好門,壓低聲音,“但我們現在走不了。雷震天派人看著我們,說是保護,但我看是監視。他前兩天來過一次,問你在哪兒,我說不知道。他也沒多問,但讓我轉告你,如果來了揚州,就去找他。他有話跟你說。”
“他在哪兒?”
“漕幫揚州分舵,東街最大的那座宅子。”周管事看著她,“小柔,雷震天這個人,我看不透。他當年確實幫過你爹,但這幾年,他在漕幫混得風生水起,和青龍會也有來往。他讓你去找他,可能是想拉攏你,也可能是想滅口。你得小心。”
“我知道。”易小柔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這是柳依依給的解藥,你收好。如果我一個時辰內沒回來,你就帶著我娘走,去碼頭找條船,船夫是個獨臂老頭,說我的名字,他會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你要去找雷震天?”
“嗯。有些事,得當面問清楚。”她走到床邊,握了握娘的手。娘的手很涼,但還有溫度。“娘,等我回來。”
她起身離開。周管事送到門口,嘆氣。
“小柔,活著回來。”
“嗯。”
她下樓,從后門出,直奔東街。漕幫揚州分舵果然氣派,高門大戶,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四個幫眾守在門口,看見她,攔住。
“找誰?”
“易小柔,找雷堂主。”
幫眾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進去通報。片刻后出來,點頭。
“堂主在后院等你。跟我來。”
她跟著進去。院子很深,穿過三道門,到后院。雷震天正在練刀,一把厚背砍刀,舞得虎虎生風。看見她,收刀,扔給旁邊的幫眾。
“來了?坐。”
他在石凳上坐下,倒了杯茶。易小柔在他對面坐下,沒碰茶杯。
“我娘在悅來客棧,是你的人看著?”
“是保護。”雷震天說,“青龍會的人在揚州有眼線,我怕他們對你們不利。派人看著,保險些。”
“那為什么限制他們出門?”
“因為外面危險。”雷震天看著她,“小柔,你這次在蓉城鬧得太大,柳如風和歐陽絕都在找你。揚州雖然是我的地盤,但也防不住暗箭。你娘身子弱,不能再受驚嚇。”
“所以你是好心?”
“是愧疚。”雷震天放下茶杯,“當年你爹的事,我有責任。雖然不是我動的手,但我沒阻止。這七年,我護著你們母女,一是答應過你爹,二是想贖罪。但現在,情況變了。”
“怎么變了?”
“柳如風沒死,歐陽絕反了,青龍會內亂。”雷震天說,“但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朝中有人不想讓這件事鬧大。他們派了人下來,要‘妥善處理’。所謂妥善處理,就是滅口。所有知道內情的人,都得死。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柳清風,包括沈從文。”
“朝中誰?”
“我不能說。”雷震天搖頭,“但你手里的賬本,是催命符。你留著,必死無疑。交出去,或許能換條生路。小柔,把賬本給我,我幫你周旋。保你和你娘平安離開中原,去關外,隱姓埋名,重新生活。”
“那柳如風和歐陽絕呢?”
“他們活不了。”雷震天說,“朝中的人要滅口,第一個就是他們。你不需要動手,自然會有人動手。你只要交出賬本,然后消失。這是最好的結局。”
“如果我不同意呢?”
雷震天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那我只能強行把你留下。賬本我一定要拿到,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漕幫上下幾百條人命。朝中那些人,我們得罪不起。”
“所以你要對我動手?”
“我不想,但必要時會。”雷震天站起身,“小柔,別逼我。你爹當年就是太固執,才……”
“才什么?”易小柔也站起來,“才被你出賣?才被柳如風殺死?雷震天,賬本我不會給你。但我可以跟你做筆交易。你幫我扳倒柳如風和歐陽絕,我就把賬本里關于漕幫的部分撕掉。否則,我就把整本賬交給沈從文,讓他一查到底。到時候,漕幫也好,青龍會也好,誰都跑不了。”
雷震天盯著她,眼神很冷。“你威脅我?”
“是交易。”易小柔說,“選一個。幫我,或者大家一起死。”
后院突然傳來腳步聲。很急。一個幫眾沖進來,臉色發白。
“堂主!青龍會的人來了!二十多個,堵在前門,說要見易姑娘!”
雷震天臉色一變。“誰帶的頭?”
“歐陽絕。”
易小柔的手按在柔水劍上。
殺人要習慣。
今天,可能要殺很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