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誰送的?”
“是……是王婆子,廚房的。”周典獄長說,“但飯菜是驗過毒的,沒問題。”
“驗毒只能驗常見毒,有些毒驗不出來。”易小柔撬開劉貴妃的嘴,聞了聞,有股極淡的杏仁味。“是鶴頂紅,但分量很輕,是慢性毒。明天午時前,她會慢慢死,看起來像病死的。到時候,斬的就是一具尸體。”
“那……那怎么辦?”
“找大夫,解毒。快。”
大夫來的時候,劉貴妃已經昏迷了。灌了解毒湯,但效果不大。大夫說,毒入肺腑,很難救。就算救回來,也會變傻子,說不了話。
“能撐到明天午時嗎?”
“能,但說不出話,也動不了。和死了沒區別。”
“那就夠了。”易小柔對周典獄長說,“今晚起,你親自守在這兒,任何人不得靠近。飯菜你親自試,水你親自驗。出了事,你全家陪葬。”
“是是是。”
出天牢,天快亮了。沈從文說:“明天法場,你去不去?”
“去。但不是以巡察使的身份去。”易小柔說,“我扮作百姓,混在人群里。你帶人在外圍守著,發現有異動,立刻抓人。但記住,要活的。”
“好。”
第二天午時,菜市口。
人山人海。劉貴妃被綁在刑臺上,低著頭,一動不動。陳廷玉坐在監斬臺,臉色凝重。午時三刻到,他扔下斬令。劊子手舉刀。
就在刀落下的瞬間,人群中飛出三支袖箭,直射劉貴妃咽喉。但箭在半空被擊落――是易小柔用石子打落的。她同時躍起,撲向袖箭射出的方向。那里站著三個人,蒙著面,見她來,轉身就跑。
“追!”
沈從文帶人堵住去路。三人拔刀反抗,但很快被制服。扯下面巾,是三個生面孔,但其中一個,易小柔認得――是王虎說的那個假牢頭,姓錢的。
“帶走。”
劉貴妃沒死,但也沒醒。被抬回天牢。陳廷玉走過來,對易小柔拱手。
“易大人,多虧你。不然今天,就出大亂子了。”
“陳大人,監斬的事,誰定的?”
“皇上。但原本是刑部右侍郎監斬,他昨天突然病了,皇上臨時讓我來。現在想來,可能是有人故意安排,讓我背這個鍋。如果劉貴妃在法場被殺,我就是失職,輕則革職,重則下獄。”
“又是連環計。”易小柔看著被押走的那三個人,“陳老七、劉成、假牢頭、這三個刺客,還有幕后指使。這人到底想干什么?”
“想亂。”陳廷玉說,“亂朝堂,亂江湖,亂京城。越亂,他越好渾水摸魚。易大人,你得小心。你現在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下一次,目標可能就是你了。”
“我知道。”
回六扇門,審那三個刺客。姓錢的嘴硬,什么都不說。另外兩個熬不住刑,招了。說是一個蒙面人雇的他們,每人一百兩,事成后再給一百。蒙面人聲音很怪,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聽不出男女。接頭地點在城隍廟,時間是昨晚子時。
“城隍廟……”易小柔想起柳清風。但柳清風已經走了,不會是他。那會是誰?
沈從文進來,遞過一份名單。“這是最近十天進出京城的所有江湖人名單,我讓各派報上來的。有幾個人,行蹤可疑。”
名單上有七個名字,后面標注著門派、進出時間、事由。其中三個,事由寫的是“探親”,但探的是同一個人――住在城西的一個老寡婦,姓趙。但老寡婦三年前就死了,房子一直空著。
“這房子在哪兒?”
“西街七號。已經派人去看了,沒人,但屋里很干凈,像是有人住過。還在床下找到這個。”沈從文拿出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幾封沒寫完的信,信的開頭都是“主公親啟”,但沒署名,也沒寫完。筆跡很潦草,但能看出是同一個人的。
“查筆跡。看朝中誰的字跡像。”
“已經在查了。但需要時間。”
“加快。”
傍晚,筆跡比對出來了。和一個人的字跡有七分像――是已故的李甫。但李甫死了,字跡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除非,是他生前寫的,或者,是他兒子李永年模仿的。但李永年也死了。
“難道李甫沒死?”沈從文說。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他下葬。”易小柔放下信,“但有人模仿他的字跡,用他的名義,在暗中指揮。這個人,對李甫很熟,對他的筆跡、行事風格都很了解。可能是他的親信,或者……家人。”
“李甫的家人,除了李永年,都死了。妻子早亡,沒有其他子女。”
“那還有誰?”
兩人沉默。這時,一個捕快跑進來,氣喘吁吁。
“易大人,沈總捕,城門口出事了!漕幫和丐幫的人打起來了,動了刀,死了三個!”
“在哪個門?”
“朝陽門!”
易小柔抓起劍,沖出門。
又出事了。
這京城,越來越不太平了。
而暗處的那個人,還在繼續。_c